他惨淡地闭上眼:“可她做这一切,根本就不是因为在意我!她受这些苦,就只是为了还清我花了三百五十两,给她买下那件银狐大氅的‘人情’!”
在楚沥渊的逻辑里,这是一场残忍的划清界限。
可柳知远听完,非但没有领悟到,反而双手一摊,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这有何不对?《诗》云: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娘娘不愿白受您的恩惠,宁可自己受苦受累也要对您投桃报李!这等知恩图报、重情重义的品行,不正是娘娘对您的一片赤诚真心吗?”
柳知远越说越觉得荒谬,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眼前这位殿下:
“这分明是万里挑一的好姻缘,殿下,您是不是对‘真心’二字有什么天大的误解?!”
“好姻缘?”
楚沥渊像是听到了世间最恶毒的笑话。
他仰起头,爆出阵阵凄厉而疯癫的惨笑。冰冷的风雪灌进他的喉咙,呛得他双目赤红,眼底的绝望满溢而出。
“柳大人,你可知这满京城传唱的‘好姻缘’,究竟是怎么来的吗?”
他盯着柳知远那张错愕的脸,一字一顿,仿佛在凌迟自己的心:
“是太子楚怀安大婚之夜,本王亲手派人,将她从宰相府外院里绑出来!”
“是本王偷天换日,顶了真正的太子妃林柔,将她像个物件一样,扔到了楚怀安的喜床上!”
柳知远和刘参卫的脸色瞬间煞白,被这骇人的皇家秘辛震得倒退了半步。
“是本王亲手下的令,给她灌下了迷药!”
楚沥渊的声音里透着彻骨的自我厌弃,眼眶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也是本王,亲自带兵踹开东宫的殿门,将神志不清、衣衫不整的她,像罪人一样,硬生生拖到了御书房去跟父皇对峙!”
“结果呢?本王自以为运筹帷幄,却一头栽进了楚怀安早早布好的连环局!父皇为了死死捂住这桩泼天的丑闻,为了保全太子的体面,才像扔一块破布一样,把她强行赐婚给了我!!”
漫天的飞雪中,楚沥渊死死攥着胸口的墨狐大氅,高大的脊背痛苦地佝偻着。
面对这两位知根知底、如同父辈般的老臣,楚沥渊终于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伪装。
他将这几个月来如同毒蛇般日夜噬咬着他心脏的愧疚、绝望与苦闷,连同淋漓的鲜血一起,毫无保留地倒了出来。
“柳大人,您现在明白了吗?如今这一星半点的温暖,全是我卑劣地偷来的!”
楚沥渊惨笑着后退了一步:“林窈她心里恨毒了我。若是有哪怕半点抽身的办法,她绝不会在我那破烂的四王府里多熬一天。若是她哪天真的拍拍屁股要走,我这个毁了她一生的罪魁祸……凭什么拦她?又有什么资格拦她?!”
柳知远听得头皮麻,声音都在抖:“殿下……您糊涂啊!既然明知是深渊死局,当时为何偏要下此狠手?”
楚沥渊凄惨地扯起嘴角,眼底浮现出深深的悔恨:
“因为有人暗中设局。太子大婚前夕,有人假冒苏家旧部递来密信,说查到了当年‘苏北军’覆灭的线索,矛头直指当朝宰相林齐!信上说,林家那位原配嫡女林窈的生母,就是因为撞破了此事,才惨遭杀人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