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换好药收拾停当,已近午夜。
过去几日对于他们两个而言都是一场兵荒马乱。
一个在北山的峡谷和芦苇荡里搏命,一个在东宫的偏殿里和自己的灵魂搏命。
此刻终于又回到了这间熟悉的、破烂的、连地龙都是堵的正房里,空气中满是清新的皂角香气和苦涩的药味。
没有龙涎香,没有银丝炭,窗户缝还是关不严,秋夜的风偶尔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最后几片叶子的干燥气息。
但这就是家。
林窈早就四仰八叉地在拔步床里侧沉沉睡去了。
回到四王府的第一晚,她睡得像一个被放归山林的野生动物,彻底、毫无保留,连假肚子和姿势都不管了。
楚沥渊吹熄了灯,翻上自己那一侧,正要闭眼。
“哐——”
木板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地响了一声。
他睁开眼。
月光从那扇关不严的窗户缝里挤进来,细细的一道,正好落在拔步床中间那块木板上。
林窈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身,整个人滚到了木板边上,一只手甩过了板顶,松松地垂在他这一侧,指尖几乎碰到了他的枕边。
她的嘴微微张着,呼吸绵长均匀,完全不知道自己越界了。
楚沥渊借着那道月光看了她一会儿,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坐起身,伸手捏住她寝衣的袖口,准备把那只不老实的手放回她自己那边去。
指尖刚碰到袖口的布料,他停住了。
她习惯往暖的那边靠。
这句话从傍晚开始就杵在他的肋骨缝里,怎么都拔不掉。
但此刻,在这间漏风的、冰冷的屋子里,她翻身靠过来的方向,是他这一边!!
楚沥渊慢慢松开了手。
他没有把她的手放回去。
他轻轻躺回枕上,然后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掌心朝上,搁在她垂落的指尖下方,隔着不到一寸的距离。
没有碰到。
但他能感觉到那一寸的空隙里,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温度。
楚沥渊闭上了眼。
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她往暖的那边靠。
今晚,暖的那边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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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老大还没来,东宫的人先到了。
来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管事嬷嬷,带着两个小太监,赶了一辆满满当当的马车。
嬷嬷行礼时笑容得体:“太子殿下惦记四王妃的身子,特命奴婢送些东西来。王妃有着身孕,这些都是东宫贵人用的好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