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庄手里的念珠停了。
她望着胤礽,目光很深,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保成,你这些话,你额娘当年也说过。”
胤礽顿了一下。
“你额娘活着的时候,常跟哀家说,女孩子不能光会绣花、写字、念诗,得学点真本事。
将来嫁了人,婆家欺负你,哭给谁看?不如自己手里有把刀。
她那时候身体已经不太好了,可还是坚持让宫里的师傅教公主们骑马、射箭。
后来公主们嫁到草原上,骑术好,箭法准,没人敢欺负。额驸敬她们,婆家也敬她们。”
孝庄望着窗外那片被冬阳照得白的庭院,“保成,你做的事,你额娘在天上看着呢。”
“孙儿知道。”
胤礽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孙儿只是觉得,妹妹们生在帝王家,享了旁人享不到的福,也得担旁人担不起的苦。
她们不欠谁的,不能因为是公主,就该被当成礼物送来送去。
她们是人。是人,就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皇阿玛把她们嫁到蒙古,是国策,孙儿不能说什么。
可孙儿得让她们有本事在那边活得像个人。”
孝庄把手里的念珠放在炕几上,伸手拉过胤礽的手。
那只手苍老、枯瘦,可暖得很。
“保成,你今日在朝上说的那些话,传出去,蒙古各部会怎么想?”
“会想——大清的公主不好惹。”
胤礽没有回避,目光坦然地望着乌库玛嬷,“可孙儿要的不是他们怕,是要他们敬。怕是一时的,敬是一世的。
公主们有本事,能帮额驸料理事务、能教子女读书、能在部落里立住脚,他们的日子也好过。两头都好,这亲才算结对了。”
孝庄望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笑容不深,可很真,像冬天里透过云层漏下来的一线阳光,不烈,却暖得让人心里软。
“保成,你长大了。你在朝上说的那些话,换了旁人,不敢说。可你说了,说得对。”
*
从慈宁宫出来,日头已经偏西了。
兄弟俩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的天空。
苏麻喇姑从里面追出来,手里捧着两个食盒。“太子爷,大阿哥,太皇太后让带上,说您二位都瘦了,得补补。”
胤礽和胤禔各自接过食盒,道了谢。苏麻喇姑笑了笑,转身进去了。
兄弟俩顺着宫道慢慢往回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一长一短,靠得很近。
“大哥,开春之后,我想给妹妹们加一门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