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姑姑通报。”
胤礽微微欠身。
“通报什么,快进去。”
苏麻喇姑侧身让开,亲手打起帘子,“太皇太后用过膳了,正靠着歇呢。太子爷和大阿哥进去,太皇太后一准高兴。”
孝庄靠坐在东次间的临窗大炕上,身下铺着厚实的杏黄色坐褥,膝上搭一条石青色的貂皮暖毯。
她手里握着那串沉香念珠,一粒一粒地捻着,眼睑微垂,面上的表情看不太分明。
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目光落在胤礽身上,从眉眼看到衣襟,从衣襟看到袖口,又从袖口看到腰间那条白玉镶嵌的素带宽边带。
“瘦了。”
她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在广州那几个月,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胤礽走到炕前,跪下去。
“孙儿给乌库玛嬷请安。劳乌库玛嬷惦记,孙儿在广州吃得惯,睡得好。太医每日请脉,都说孙儿身子比从前壮实了。”
“太医说的?”
孝庄哼了一声,“太医哪次不是说‘你脉象平稳,气血渐复’?让他们说句‘你壮实了’,比让他们登天还难。”
她的目光从胤礽身上移开,落在站在一旁的胤禔脸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保清也瘦了,黑了。南边的日头毒,你们兄弟俩都不让人省心。过来,让乌库玛嬷看看。”
胤禔走上前,在炕前跪下。
孝庄伸手,在他肩上按了按,又在他手臂上拍了拍。
“结实了些。身子骨比出京时硬朗了。”
胤禔咧嘴笑了笑。“孙儿不敢偷懒。在南边天天跑校场、跑水师营,想不结实都难。”
孝庄收回手,指了指炕沿的绣墩。“跑归跑,别把自个儿跑伤了。都起来,坐下说话。”
兄弟俩在绣墩上坐下。
孝庄的目光先落在胤礽脸上,端详了片刻。
比刚回京那会儿好了不少,脸颊上有了些血色,眼底那层青黑也褪了大半。
她又转头看了看胤禔——黑是黑了,可精神头足,腰背挺得笔直,往那儿一坐像半堵墙。
孝庄点了点头,像终于放下了一桩心事。“行了,都好好的,哀家就放心了。”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重新落在胤礽脸上。“保成,今日在朝上,听说你说了些话?”
胤礽点了点头:“是,孙儿说,大清的公主不是嫁过去吃苦的,是去撑起一个家的。
孙儿教姐妹们读书、习武、骑马、射箭,不是要把她们练成武将,是给她们傍身的本钱。
万一将来嫁得远,身边没有娘家人撑腰,她们自己有本事挣出一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