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胤礽身上。
他穿着朝服,站在皇子列里,面容清隽,目光沉静,语气不疾不徐。
“议亲是结两姓之好,不是做买卖。
大清的公主、郡主、格格,嫁到蒙古,不是货物,不是筹码,是活生生的人。
她们要在草原上过日子,要生儿育女,要面对风雪、严寒、疾病、孤独。
和亲不易,儿臣从小就知道。
所以这些年,儿臣教姐妹们读书、习武、骑马、射箭、学蒙语、学藏语、学医术、学兵法,不是为了把她们练成武将,是给她们傍身的本钱。
万一将来嫁得远,身边没有娘家人撑腰,她们自己有本事挣出一条路来。”
殿内鸦雀无声。
这番话,分量太重了。
太子殿下当朝说出“教妹妹们读书习武”
,等于是把天家的事摆到了朝堂上。
可在场没有人敢接话,因为太子说的是实话——远嫁蒙古的公主,有几个能出嫁后还能回京省亲?
大多数远嫁之后,一辈子再也回不来了。
“保成,你接着说。”
胤礽微微欠身,不慌不忙。
“儿臣说这些,不是要拦着谁议亲。和亲是国策,该议的议,该嫁的嫁。
儿臣只求一件事——议亲之前,让男方知道,大清的公主不是软柿子。
她们读过书,骑得马,拉得弓,通晓多族语言,熟悉各部风俗。
她们不是嫁过去吃苦的,是去撑起一个家的。”
“太子殿下这话,臣不敢苟同。”
额赫纳跪在御案前,转过头望着胤礽,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带着分寸。
“殿下教公主们读书习武,用心良苦,臣佩服。
可公主远嫁,为的是两国联姻,不是去跟蒙古王公比高下的。
殿下说让男方知道公主不是软柿子——臣担心,这话传出去,蒙古各部以为朝廷在示威。议亲就成了较劲,结亲就成了结仇。”
殿内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额赫纳在理藩院干了二十多年,蒙古各部的规矩、脾气、底细,他比谁都清楚。
他说这话,不是唱反调,是怕太子的一番好心,落到草原上就变了味。
胤礽没有急着反驳,沉默了片刻。
“额赫纳大人,您说的,有道理。议亲不是较劲,这话对。
可您说的‘和亲是两国联姻’——这话,怕是不太准。
博尔济吉特氏亲王巴雅尔,是朝廷册封的蒙古王公。
他的领地在朝廷的版图之内,与大清并非两国。
说是‘两国联姻’,恐怕要伤了王爷的心。
大清公主嫁过去,不是求人,是结亲。
结亲,讲究门当户对。
男方骑射了得,通晓文武,人品端正,这是门当户对。
女方文韬武略,不输男儿,这也是门当户对。
大清的公主不是高攀谁,也不是低就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