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她在帘子后面,他也看不见。
他只能看见纱帘,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雾。
那跟没见有什么区别。
苏赫巴鲁望着他,把碗从他手里拿过来,放在马厩的木栏上。
“赵主事还说了一句话——‘有心,隔着纱帘也能看见;无心,面对面也认不出。’”
巴特尔攥着缰绳的手又紧了几分。
“苏赫巴鲁叔叔,您信缘分吗?”
“信。”
苏赫巴鲁没有犹豫,“我跟你婶子,就是缘分。那年草原上遇着白灾,我带着人马去克什克腾部借草场。
你婶子骑着马在风雪里走了一夜来报信,说她阿爸答应了。
我在雪地里看见她,她骑马跑过来,身上都是雪,脸冻得通红。就那一眼,我就知道是她。”
巴特尔望着他。“后来呢?”
“后来我们成婚了。”
苏赫巴鲁咧嘴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一年后,我们有了呼伦。早年日子紧巴,冬天冻得睡不着,夏天热得吃不下,她一句没抱怨过。
这几年好了,孩子们大了,家里也宽裕了。
上回有人问她:‘当年怎么嫁了个穷小子?’她说:‘穷是穷,可我没嫁错人。’”
苏赫巴鲁的声音没有起伏,可巴特尔看见他的手在抖。
那双手握过刀、拉过弓、扛过几百斤重的帐篷,从不抖。
“苏赫巴鲁叔叔……”
“没事。”
苏赫巴鲁把手收回来,插进腰带里,“日子还得过。你阿爸等了你阿妈二十几年,等到了。
我等到了你婶子,也值了。缘分这东西,来了挡不住,走了留不下。该你的,跑不掉。不该你的,强求不来。”
巴特尔低着头,望着自己那双攥着缰绳的手。
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掌心和指腹布满了握刀、拉弓磨出的薄茧。
这双手杀过狼,打过仗,可他从未用它抓住过什么柔软的东西。
“苏赫巴鲁叔叔,万一那个人不该是我的呢?”
“那你就再看一眼。看一眼,知道她过得好,就够了。
有些人,不是用来拥有的,是用来远远看着的。远远看着她平安喜乐,比什么都强。”
巴特尔松开缰绳,从马厩的木栏上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奶茶,一口一口地喝完。
后日。
乾清宫。
纱帘。他看不见她,可她看得见他。她会坐在帘子后面,隔着那层薄薄的纱,看着他。
他得穿精神点,坐得直一点,说话稳一点。让她看见最好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