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杳杳沿着青石小径往回走,主院的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这院子里种着一片极细极矮的蓝穗草,是她住进来之后自己从后山挖来栽在墙根下的。蓝穗草在晨露中开出一片极淡的蓝灰色小花,花穗细得像猫尾巴尖上那撮绒毛。她从蓝穗草旁边走过去,衣摆扫落了几颗露珠,露珠砸在青石板上,碎成极细的光点。苏合抱着手跟在她后面碎碎念:“你瞧你瞧,这露水多凉。回头寒气钻了骨头,还不是姜长老给你开苦药。我上回给你熬的防风汤你喝了一半就推给赵烈喝了,他连着闹了两天肚子,你当别人不知道。这次你要是不喝,我就在你屋里放三只熏药炉,看你往哪儿躲。”
云杳杳听着这熟悉的唠叨也不回头,只把手伸到身后去,用并拢的两指在苏合的发带上轻轻一弹:“知道了,熬药的时候多放两片生姜,省得你念得更响。”
苏合气得跺了一下脚,但到底没再追念下去,自己转身回丹房去了。
云杳杳推开院门,绕过前堂进了内室。屋里陈设简单,靠墙一只樟木箱子,箱盖上叠着一套洗好的深蓝色衣裙——这是苏合之前收下来洗净的,衣服上还留着极淡的皂角与灵草汁混在一起的味道,闻着像晒过的青草。她把湿透的劲装一层层解下,先用干布擦干身体,又抽了一条干净的窄巾把头发绞到半干。她的发量极多,湿发绞到半干就再绞不出水了,便索性散着,从箱盖上拿起那套深蓝色衣裙换上。里衣是极细的灵蚕丝织的,贴着皮肤又软又凉,外罩的深蓝色窄袖长裙绣着极简的水波纹暗花,裙摆刚好到脚踝上方半寸,再配一双软底青白布鞋。换上这身之后,矿道里带出来的那股又冷又潮又沉的感觉才真正从身上褪下去。云杳杳把湿衣卷起来扔进墙角的洗衣篓里,取下腰间那枚已经凉透的阵玉捏了捏,又把它重新挂回腰侧,推门出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院子里的蓝穗草已经晒暖了,细小的蓝灰色花穗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极柔和的光。云杳杳走到院子中央的小石桌前坐下,从桌下抽出半块磨剑用的极细油石。她把剑从背后解下来,先用软布蘸了石桌上水壶里晾着的灵泉水,从剑尖到剑柄把剑身轻轻抹过一遍。抹完之后她对着晨光看剑身,剑锋上那些极细的灰蓝色星砂状矿物微粒少了一部分,但仍有不少嵌在剑刃表层的极细纹理里。这些微粒太小,用布擦不净,拿油石磨又怕伤剑。云杳杳把剑横在膝上,指尖在剑身上极缓极轻地抚过一遍。她的指尖经过之处,那些嵌在剑刃纹理里的细小矿物便像被什么极温和的力量从金属的极细空隙中“震”
出来,簌簌地落在她的膝头上。整个过程没有光芒,没有声响,若有人在旁边看,也只会觉得她不过是用手指摸了一遍剑身,而那把剑却在她摸过之后洁净如新。
晨光把剑身的蓝灰色映得透亮,云杳杳把剑竖起来转了个角度,见刃口上已经没有一粒矿尘了,才用干布把剑身擦干,还剑入鞘。她站起身,把油石和布放回桌下,又整了整腰间的阵玉和荷包,这才往剑庐方向走。
剑庐建在主院东侧,四根石柱撑起一片极薄的青灰色瓦顶,下面是一块半月形的青石练剑台。练剑台旁边摆着一个旧石墩子,上面搁着一只掉了漆的竹编箭筒,里头插着几根不知谁用剩的竹条。云杳杳走到剑庐旁边的时候,林青璇已经坐在青石练剑台边缘了。她换了身干干净净的竹青色窄袖长裤,头发也用一根木簪束起来了,只是鬓角还有几缕没完全烘干的发丝贴在耳后,看上去倒比平时多出几分倦懒。江疏影也过来了,换了一身灰白色短打,左肩上的旧药膏已经揭去,露出下面新长出来的淡粉色皮肤和一圈极浅的药痕。她正蹲在练剑台角上用一根竹条在青石板上画剑势图,听见云杳杳来了,把竹条一收,站起身看过来。
“你这一身蓝,倒是比深灰顺眼。”
江疏影极其突兀地说了一句,说完自己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又把视线移到剑庐外面那片竹林去。
云杳杳被她说得莫名其妙,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蓝裙,又抬头看看江疏影——这大概是从江疏影嘴里说出来过的最“多余”
的话了。她本想回一句“深灰不配剑庐”
,但想了想还是把话咽了下去,只对江疏影说:“你的剑脉碎片不是不能动,但动起来要在极短的时间内用极细的外力把它们从血管和骨膜里分开。这比刀尖在豆腐上雕花还难。等主脑的事过去,我腾出手来给你治。你先把左肩的筋养开,别急着拿剑。剑法的事等你的剑脉稳了再练也不迟。”
江疏影没有问“能不能治”
,也没有说“那太久了”
,她只把头转回来,用那双极冷极静的眼睛看了云杳杳一会儿,然后说:“我等。”
林青璇在旁边叹了口气:“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吗?刚才那句‘你这一身蓝顺眼’,我还以为你终于学会夸人了。”
江疏影被她说得耳根极微地红了一下,偏过头去不吭声。
云杳杳没再继续逗她,走上青石练剑台,把剑从背后解下,平放在手肘上,侧头看向东边已经升得有些高的太阳。这时主院方向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齐渊扶着梅娘从青石小径上慢慢走过来。梅娘换了一件极宽大的灰布短袍,是苏合找库房最旧的一件旧衣改的,袖口大得能塞进两只手。她右手腕裹着新捣的淡绿色药膏,药膏用三层干净纱布缠好,纱布上还缝了两条细带子打了个极端正的蝴蝶结——那是苏合的手笔。齐渊也换了身干净的玄色短打,腰间把弯刀摘了,只别着一只极小的灰布包。两人走到练剑台边时,梅娘抬头看云杳杳:“听苏合说,你从暗河里出来后连口热汤都没好好喝,就跑去舞了一路剑。老太婆刚才在丹房跟姜长老唠了一小会儿,她说你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不肯按时吃饭按时睡觉。现在我要坐在这看你们练剑,你若还是空着肚子,就先去丹房端个馒头来。”
苏合没等云杳杳答话,已经从青石小径那头端着个竹匾跑过来了,竹匾上摆着几碟极清淡的小菜和一只用棉布包着的热馒头。她跑得急,竹匾上的酱碟差点滑出去,被齐渊眼疾手快地在半空一托,稳稳放回竹匾中央。齐渊这一下出手快得出乎所有人意料,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梅娘在旁边哈哈笑了两声,说这才是暗渊殿护法的手劲,当年在传送阵上抢物资的时候比这快多了。
云杳杳接过竹匾放在练剑台边的石墩上,拿起馒头咬了一口。馒头面极软,里头发得正好,带着一点灵麦特有的清甜。她一边吃一边看苏合又掏出两个馒头分给赵烈和齐渊,看赵烈把馒头掰开往里面塞了三片酱菜,嘴巴撑得鼓鼓囊囊。梅娘等云杳杳把一个馒头吃完,才正了正身子,从怀里摸出小布包里那几块从矿道带出来的荧光矿石,在自己脚边的泥地上排开。几块石头在已经大亮的天光下看不出什么颜色,但梅娘又拿出一只极小的玉瓶,把瓶里的灵泉水浇在石头上。水一浸,那几块石头竟泛出一层极淡极浅的幽蓝光。这光比在矿道里看到的暗紫色光要清透得多,像几片被月光染过又被晨雾裹住的碎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几块叫河魄石。”
梅娘说,“是暗河水在灵脉极深处冲刷出来的。这玩意儿在暗处能亮,但它的光不是灵光,也不带灵力。它只是被灵泉水浸过之后透出来的一层极淡的矿石冷光。因为不带灵力,所以用它引不了阵,也炼不了器。但如果你把它嵌在剑鞘上,夜里拔剑不会惊动任何灵觉。”
她捡起其中一块蓝光最浓的河魄石,在掌心里转了转,“你之前说这石头能帮齐渊引路。它其实引不了路。它只会亮。真正引路的是水声和矿渣堆上的纹路。但这石头有另一个用处——它能吸潮。把它磨成粉混进油泥里,涂在金属表面,金属泡在水里一天一夜也不会起锈斑。你是用剑的人,这玩意儿对你有点用。正常来说不用,但你们这几天天天泡水里,带灵力的水对铁可能会生锈,你们还是涂上些合适”
云杳杳接过那块河魄石,指尖碰到石面,入手极凉,凉得像是石头里封着一小片永远化不开的夜。她把石头放进腰间荷包里,对梅娘说:“我用它给剑鞘里层抹一遍。夜里出剑就不会有灵力波动了。”
梅娘满意地“嗯”
了一声,又把另一块石头举起来对着已经升到半空的太阳看,说这石头的吸潮性子还可以,正好拿来给刘师傅的炼器炉除湿。赵烈在旁边听得两眼发直,凑上去问怎么除湿,梅娘就说把河魄石磨成细粉混进封炉泥里,抹在炼器炉的炉门内壁,开炉前能把炉膛里的潮气吸得干干净净。赵烈又掏出小木板刷刷地记,记到一半想起自己不会磨石头,又小声问苏合丹房有没有捣药的臼。苏合说有,等会儿带他去。
云杳杳把馒头吃完,又喝了半壶灵泉水,便走到青石练剑台中央站定。她的蓝色裙摆被晨风轻轻掀起来,剑庐的瓦檐投下一片极淡的阴影,正好落在她的肩头。她抽出剑,剑尖在晨光中划了一道极缓极慢的弧线。她今天不打算舞剑给谁看,也不打算练什么剑招。她只是极慢极慢地重复着剑修入门的第一课——握剑、抬腕、平剑、送肩。她的动作慢得像是剑身被泡在极稠的灵泉里,每一分移动都带着极清晰的关节转折和重心起伏。这样慢的剑,没有风,没有啸声,甚至听不见剑刃与空气摩擦的嗡鸣。但剑庐旁边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连赵烈都放下了小木板,屏着呼吸看。
因为那一剑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招式,没有意图,没有敌意,没有情绪。这把剑在那一刻不像一把杀人的剑,像一支笔。她的手腕就是笔杆,剑尖就是笔尖,而她面前的空气就是一张极大的白纸。她在用剑尖写字。写什么字,没人能看清。
只有梅娘看懂了。她用粗糙的手指在膝盖上一笔一笔地跟着比划,嘴唇微微翕动,喉咙里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比划出来的轨迹隐隐像两个字——归,去。
云杳杳收了剑,没有回头,只把剑横在身前,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上。山脊后面,东华仙界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从剑刃上流过,像一条极细极暖的河。
喜欢满级师妹她缺德但能打请大家收藏:()满级师妹她缺德但能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