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林青璇走到投影前,指着古井的位置,“隔离阵激活之后大约一炷香,井底传来了一次能量脉冲。强度不大,但频率很快,持续了大概十息就停了。我以为是阵基的正常波动,但按你刚才说的——那可能是万毒窟的人在远程测试阵基的响应状态。他们知道有人在这里布了隔离阵,所以才派了斥候过来。”
“隔离阵的灵能信号是单向屏蔽的,你能挡住阵基往外信号,但挡不住外面的人往阵基指令。万毒窟的人探测到阵基还在响应,但收不到阵基的回传信号,自然知道有人动了手脚。派斥候过来是试探,星宿卫做通路测试是确认。一旦通路测试确认阵基完好,下一步就是激活撒网。”
云杳杳在投影前站定,目光落在古井的位置上。“子时三刻。他们做通路测试的时候,传送阵基会全功率激活三十息。那三十息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传送隧道会在激活瞬间完全贯通,从沙柳镇直达焚风谷主阵台。我需要在三十息内反向进入隧道,穿过传送流,到达主阵台。”
林青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通路测试之后呢?他们测试完现阵基完好,就会立刻激活撒网吗?”
“不会。通路测试只是确认传送链路的物理连通性,撒网需要主阵台同时给所有采集点送激活指令。这中间有一个时间差——黑袍人交代过,主阵台每次送大规模激活指令之前,需要至少两个时辰的蓄能期。也就是说,子时三刻通路测试结束,最早也要等到寅时以后才能撒网。但三天后的正午才是原定的撒网时间,星宿卫提前做通路测试,说明他们可能在调整时间表。也许是提前撒网,也许是分批撒网。在不确定的情况下,我必须在通路测试的三十息内进入传送隧道。不管他们什么时候撒网,只要主阵台被摧毁,撒网就永远无法激活。”
其余人不知道物理这个词,但不妨碍理解。
林青璇把手里的玉简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忽然说:“这枚玉简的接收阵还在运转。说明万毒窟还会继续给这些斥候指令。子时三刻的测试指令之后,如果他们还新的指令——比如调整测试时间,或者调派人手——我们就能提前知道。我留在营地监控这枚玉简,赵烈留在营地监测空洞深度变化。你一个人去古井。”
“不行。”
云杳杳摇头,“那三个斥候失联之后,万毒窟迟早会现不对劲。他们不会只派三个斥候过来。下一波可能不是斥候,是万毒窟的行动队。你一个人留在营地监控玉简太危险。”
林青璇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云杳杳又说:“两个选择。要么你和赵烈一起撤回天剑宗,我一个人处理沙柳镇的事;要么你们跟我一起去古井,在井口外围布防,不要让任何人靠近阵基。选哪个?”
“第二个。”
林青璇毫不犹豫。
“那就收拾东西。所有装备带上,营地不要留任何痕迹。这处营地已经被万毒窟知道了,不能再待。”
云杳杳说完,转身走向沙丘边缘,开始用神识扫描沙柳镇及周边区域的详细地形。
月光下的沙柳镇安静得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镇口那棵老沙柳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树冠遮蔽的小半个场院地面上落满了白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花瓣还很新鲜——林青璇三天前侦察时沙柳正开到最盛,现在花期还没过,但已经开始有花瓣飘落了。再过几天,这棵沙柳就会谢尽繁花,进入下一个漫长的等待期。
沙柳树的北边二十步,就是那口古井。井口的青石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石头缝隙里长满了青苔。井口边缘有一道淡淡的脚印痕迹——那是林青璇和赵烈下井侦察时留下的。脚印已经被夜风带来的细沙覆盖了大半,但还隐约可辨。
古井周围场院空荡荡的,只有几棵歪脖子沙枣树和一盘废弃的石碾。石碾旁边堆着一摞干草,已经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场院的东边是一排低矮的土坯房,门窗紧闭,门板上还贴着过年时挂的红色对联,对联的边角已经翘起来,被风刮得啪啪响。场院的西边是一条干涸的水渠,渠底积着厚厚的淤泥,淤泥表面已经干裂成龟甲状。场院的南边就是沙柳镇的主街,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月光铺在青石路面上,映出一层冷冷的白。
神识扫描反馈回来的数据更详细。古井下方七丈处,天枢位阵基仍在出微弱的灵能脉冲,脉冲的频率比三个时辰前快了将近一倍。阵基周围的淤泥里埋着六枚失去活性的阵基——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六枚阵基的灵能已完全枯竭,符文纹路也有不同程度的磨损,显然已经使用了很久。只有天枢位阵基是新的,符文纹路清晰完整,磨损程度很低,更换时间不过半年。
这印证了林青璇的推测——传送阵基在两个月前孟平逃回来时可能还没有完全铺设好,或者只有天枢位是后来更换的新阵基。旧的七枚阵基磨损严重,混沌神殿在最近半年内更换了最核心的天枢位阵基,以保证传送网络的稳定性。
云杳杳收回神识,回到营地里。
林青璇已经把所有装备打包好,赵烈也把探测阵盘收进了储物袋。三人在营地里做了最后的检查——确认不留任何痕迹。云杳杳抬手用道文在沙地上刻了一个微型清洁阵,灵力波纹扫过营地的每一寸沙土,将脚印、灵力残留、布阵痕迹全部抹平。十息后,这片沙地看起来就像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
“走。”
三人沿着沙丘的背风面朝沙柳镇方向行进。五里路不算远,但三人走得很谨慎——万毒窟的斥候虽然被清理了,但星宿卫随时可能出现。云杳杳走在最前面,神识始终保持三千丈的覆盖范围,像一张无形的网铺展在三人头顶。林青璇走在中间,手里握着那枚黑色玉简,随时准备接收新的指令。赵烈断后,每隔一里路就停下来用探测阵盘扫描一次空洞深度的变化。
走到第三里时,赵烈忽然压低声音叫住了云杳杳。
“云长老,空洞深度又变了。”
他盯着阵盘上的数据,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从二十五丈跳到了十二丈。就刚才——一瞬间跳了十二丈。然后稳定在十二丈不动了。不是缓慢上升,是跳。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下面往上顶了一下。”
云杳杳接过阵盘看了一眼数据曲线。一条平滑下降的曲线在一个时间点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陡峭的垂直下跌——确实是跳,不是渐变。她把阵盘还给赵烈,神识朝空洞方向探去。三百丈以下的深处,能量波动比之前强烈了不止一倍,那股波动不再是无规则的漫射,而是开始呈现出某种节奏——一缩一张,一缩一张,像是在呼吸。
“主阵台开始预热了。”
云杳杳说,“那个东西在吸收地脉灵能做最后一次蓄能。预热阶段能量波动会不断加快,空洞深度也会随之跳动。等预热完成,通路测试就会开始。按现在这个预热度,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