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理解你的痛苦。”
她终于说。
“你不理解。”
“你说得对。”
克莱恩博士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一个储物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文件袋。牛皮纸的,没有标签,四角已经磨损白,看起来很旧了。她回到桌前,把文件袋放在马克面前。
“这是什么?”
马克问。
“在你之前的三个宿主。”
克莱恩博士说。“根据你的档案,你是o69模拟的第四个个体。这是前三个人的部分资料。虽然我们通常不鼓励scp查看自己的过往记录,但伦理委员会认为,考虑到你的合作程度和当前的……状态,可以破例。”
马克没有动那个文件袋。他看着克莱恩博士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某种暗示,这是测试吗?是陷阱吗?是基金会用来进一步控制他的工具吗?
但克莱恩博士的眼睛里只有那种他见过很多次的、属于年老者的平静。那种看过太多之后反而什么也看不见的平静。马克不知道这种平静是真实的,还是只是另一种更高级的伪装。
“我不需要看。”
马克说。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我。”
克莱恩博士微微挑了一下眉毛,这是马克第一次从她脸上看到出预期范围的表情变化。
“你的档案里,”
马克说,声音很低,“应该有o69第一次被收容时的记录。那个从火灾里走出来的消防员。你们觉得那就是o69的‘原始形态’,对吧?但你们错了。消防员也不是我。消防员之前还有别人,那个人之前还有别人,一直往前追溯,直到某一点,可能是一个真正原始的东西,也可能根本没有原始形态,只是一连串永无止境的模拟、死亡、跳跃、再模拟。”
他停下来,拿起桌上的水杯,现水已经凉透了,但还是喝了一口。水很苦,杯壁上有一种洗洁精的残留味道。
“所以我不需要看那些资料。”
马克把杯子放回桌上。“那些是别人的故事。艾米的故事是埃文斯的。埃文斯的故事是你们的。我的故事是什么?我不知道。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东西,用死人的身体走来走去,做梦都想变成真的,这就是我的故事。”
收容间的扬声器突然传来一阵短暂的电流噪音,然后是一个机械的女声:“克莱恩博士,您有来自o5-7的加密通信请求。”
克莱恩博士站起身,收起桌上的文件袋。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o69,”
她说,“我今天学到的一件事是,会痛的东西就是活的东西。也许这就是你的故事。”
门关上了。
马克独自坐在评估室里,日光灯管嗡嗡地响。桌上的录音设备的红灯还在闪烁,像一个不会停止的心跳。他看着它,想起了Icu病房里那条变成直线的心电图,想起了那个永远合不上的伤口,想起了那个永远不会寄到的生日卡片。
他拿起那个文件袋。牛皮纸的表面很粗糙,四角已经磨损白,露出里面的纤维。他用拇指摩挲着那些纤维,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把文件袋放回桌上。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门禁系统识别到他的身份,出“嘀”
的一声,锁舌弹开。走廊的白光涌进来,两名守卫已经等在外面,三米距离,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回去吧。”
马克对他们说。他不确定自己是在对守卫说,还是在对那个坐在评估室里、没有碰那个文件袋的“马克·埃文斯”
说。
他只是径直走向收容间,经过那张折叠桌,经过那只歪着脑袋的柴犬,经过那台亮着红灯的录音设备。
site-o6-3的走廊永远亮着那种让人分不清昼夜的日光灯。马克走在其中,觉得自己像一颗被塞进弹匣的子弹,不知道自己会被射向哪里,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靶纸还是血肉,只知道引信已经点燃,倒计时已经启动,而那个倒计时有一个名字。
艾米。
他走着,日光灯一盏一盏从他头顶掠过,在他身后留下一段又一段没有人会记得的、短暂而明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