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通过扬声器问道。
“我……我不知道,”
他盯着自己的右手说,“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什么?”
“不记得我写了什么。”
我走进测试间,拿起了那三页纸。
D-9341的自传从他人生的第一句话开始写起。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他写下了D-9341在三岁时说出的第一个完整的句子,那是一个请求,关于一块饼干和一个姐姐的名字。那个姐姐在D-9341五岁时死于一场车祸,D-9341从未在任何档案中提起过她,因为她的死亡记录在他被逮捕之前就被封存了。
然后是更多的内容。他的每一次打架,每一次偷窃,每一次在深夜里的噩梦。他十四岁时杀死的第一只动物,一只猫,他用石头砸了它三次才把它砸死,后来他在猫的尸体旁边坐了半个小时,不知道自己在哭还是在笑。他二十岁时加入了一个小团伙,负责收保护费和砸店铺的玻璃。他三十一岁时第一次打女人,那是他的妻子,因为她做的饭太咸了。
每一个细节都是丑陋的,真实的,不容辩驳的。
但让我真正停下阅读的是最后一页的最后一段。
D-9341写道:“我杀死的不是档案上写的那个人。我杀死的是一对兄弟。一个叫詹姆斯,一个叫迈克尔。詹姆斯是我想杀的,迈克尔是因为他看到了我。我用的是锤子,詹姆斯的锤子,从他家的车库里拿的。我在他们身上都砸了七下。后来警方只找到了一个受害者的DNA,因为我用漂白剂洗掉了另一个的所有痕迹。没有人知道还有第二个。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但现在你知道了。”
我抬头看着D-9341,他正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什么。
“D-9341,”
我说,“詹姆斯和迈克尔是谁?”
他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我不知道那种白是因为恐惧,因为震惊,还是因为某个他花了二十年时间埋葬的秘密终于被挖了出来,重重地摔在了灯光下。也许三者都有。也许还有别的东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说。但他的右手在颤抖,食指和中指在反复做着那个握笔的姿势,像是在召唤SCP-067回来。
我收集了所有材料,离开了测试间。
走出测试间后,我去了档案室,调出了D-9341的原始案件卷宗。卷宗中明确写着:受害者一人,姓名詹姆斯·M。,死因为头部钝器击打,凶手承认使用锤子作案,作案时间为深夜,作案地点为受害者家中车库。
没有提到迈克尔。
没有提到第二具尸体。
没有提到漂白剂。
我合上卷宗,走进隔壁的办公室,坐下来开始写这份报告。
但就在我写到一半的时候,我的同事马库斯敲了敲门,探头进来说:“克雷恩,你看到SCP-067那边的监控了吗?”
“没有,”
我说,“怎么了?”
他把一个平板电脑递给我。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号测试间的实时监控画面。测试已经结束了三个小时,D-9341已经被送回他的牢房了。SCP-067也被收回到了木盒里,笔帽盖好,放在储物架上。
但画面中的木盒在动。
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我把画面放大了四倍之后,可以清楚地看到木盒的盖子正在以每秒钟不到一毫米的速度缓缓地、不可阻挡地自己打开。
而木盒里的SCP-067,笔尖正对着镜头的方向。
那条红线在夜视监控的绿色画面中变成了黑色,像一道裂开的伤口。
“派人去看了吗?”
我问。
“去了,”
马库斯说,“安保人员进去的时候,盒子是关好的。他检查了三次,确认盖子扣死了。但他走出房间之后不到两分钟,盖子又开始动了。”
我沉默了几秒钟。
“把那间储藏室的温度降到四摄氏度,”
我说,“保持二十四小时恒定。如果盖子还是自己动,就把整个木盒放进气密箱里,抽成真空。”
“你觉得有用?”
马库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