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的第四天。
早上七点,沈医生来采集样本。
她的动作比昨天更慢。更沉。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她身上,让她每个动作都变得艰难。
我看着她把针管扎进我的血管,抽血,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试管。贴上标签的时候,她的手抖了一下。
“沈医生。”
我说。
她没有抬头。
“周晓的事,我很抱歉。”
她的手停住了。
过了几秒,她继续贴标签。贴完,把试管放进推车,然后直起身,看着我。
面罩后的脸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是红的。
“她说了什么?”
她问。
声音很平。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她说她找到爸爸了。”
我说,“她说那边很美。让你别担心。”
沈医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谢谢。”
她说。
推起车子,转身离开。
门在她身后关上。
灰绿色的,没有任何接缝。
上午九点,陈站来了。
不是视频。是本人。
他穿着防护服,走进我的隔离室,在我对面坐下。
我们互相看了几秒。
然后他卷起左手的袖子。
那片白色还在。比昨天大了一点。从手腕蔓延到了小臂中部。在灯光下,它安静地待在那里,像某种等待发芽的种子。
“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问。
“09号样本焚化的那天晚上。”
他说,“我去查看灰烬收集槽。空的。然后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
他沉默了几秒。
“梦见我女儿。”
他说,“她三岁那年夭折的。肺炎。那时候我还在Site-19,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她站在蓝光里。”
他继续说,“穿着她最喜欢的那条红裙子。她在对我笑,叫我爸爸。她说,她在等我。”
我沉默。
“然后我醒了。”
他说,“发现手腕上多了这个。”
他放下袖子,遮住那片白色。
“陈站,”
我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