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觉民走到我旁边,和我一样站定,隔着玻璃往里面看。他比我矮半个头,头发已经花白,在这里待了十二年。Site-11B的站长,管着三十七个研究员、二十一个技术人员、四支机动特遣队,以及这栋楼里锁着的十七个Keter级异常。
十七个。
光是059一个,就已经够让我每天晚上睡不踏实。
“今天的读数怎么样?”
他问。
“都正常。”
“δ呢?”
我指了指监测仪。陈站盯着那个灰色的栏目看了几秒,没说话。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走廊里只有通风管道低沉的嗡鸣,和远处隐约的设备运转声。这栋楼永远在响,从不停歇,像一台巨大的机器,日复一日地运转,把所有不该存在的东西死死压在运转的核心。
“有个事要跟你说。”
陈站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午餐菜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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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昨天夜里,Site-19发来一份通报。他们的库存里发现了一颗新的059。”
我转头看他。
“库存?”
我问,“这东西什么时候变成库存了?”
“就是库存。”
陈站没看我,继续盯着玻璃后面,“二十年前,第一次发现059样本的时候,我们收容了八颗。八颗分布在八个不同地点,跨度五千公里,没有规律,没有共性。我们把这八颗都收容了,锁在不同的站点。但是——”
他顿了一下。
“但是后来发现,这八颗的数量,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对。”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Site-19那颗,是上周做库存盘点时发现的。在B区的深层冷库里,一个编号对不上的收容盒,标签上写着‘备用样本’。但库存记录显示,那个冷库里不该有任何东西。”
“标签是谁贴的?”
“查不出来。手写的,没有签名,没有日期,笔迹比对也没有匹配。”
我沉默了。
这种事在基金会不算罕见。站点之间调拨物品,人员流动,记录遗失,总有一些东西会被漏掉、被遗忘、被塞进某个角落积灰。但059不一样。
059不是那种可以被遗忘的东西。
“他们打开看了吗?”
我问。
“没有。”
陈站终于转过头看我,“按照规程,异地发现的059样本不需要实验,直接送过来焚毁。今天下午到。”
“送到这儿?”
“送到这儿。”
他点头,“焚化程序需要你的签字。”
我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读出点什么东西。但陈站的眼睛是那种典型的基金会老人的眼睛你在里面找不到任何情绪,只有一层薄薄的、礼貌性的平和,像一扇关上的门。
“焚化炉的等离子弧能加热到一万开尔文,”
我说,“什么都能烧干净。为什么需要我签字?”
陈站没回答。
他转过头,又看了一眼玻璃后面的收容盒,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中午来我办公室,”
他说,“有个东西给你看。”
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