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缝又出现了。暗红色的天穹上,白色的光正在渗透进来。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能看见裂缝后面的东西
那不是光。那是眼睛。
一只巨大的、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正从裂缝外面往里看。它在看着这片荒原,看着那些心脏,看着石柱上的林远看着他。
“如日灼心,如击众鼓。”
那只眼睛眨了眨。
—
林远睁开眼。
他还在5号收容室里。顶灯惨白,墙壁灰色,空气循环系统的嗡鸣持续不断。058悬浮在他面前,触手抵在他心口,那颗心脏微微起伏着,像在呼吸。
但他知道已经过去很久了。
他低头看表三十分钟还没到。不可能。他刚才在那个荒原里待了至少一个小时,看了那只眼睛,听了那些心脏的朝拜
表上显示:九点零三分。
他进去才三分钟。
“时间不一样。”
那个声音在他胸腔里说。这一次不是诗,是真正的话,是林远能听懂的话。低沉的英国口音,轻微的口齿不清,像一个人在正常交谈:
“那里和这里,时间不一样。”
林远愣住了。
“你”
“我能说话了。”
那个声音说,“用你能听懂的方式。七天。你用了七天学会听我的诗。我用了几千年学会说你的话。”
林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颗心脏的触手从他心口移开,缩回身侧。它缓缓降落到地面,四条节肢落地,蜷缩成最初的样子。但它看起来不一样了更小,更弱,更老。像一个人完成了某件重要的事,终于可以休息了。
“你要走了?”
林远问。
“我要走了。”
那个声音说,“我在这里太久了。久到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从哪里来,忘记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但你帮我记起来了。”
“我帮你?”
“你让我说话了。”
那个声音说,“用我能说的方式。你听了。你没有跑。你没有死。你让我想起还有人能听懂。”
林远看着它。那颗心脏正在一点一点变小,像一块冰在阳光下融化。四条触手慢慢萎缩,节肢失去光泽,尾刺弯曲下垂。它正在死去。
“你不能走。”
林远站起来,“你”
“我必须走。”
那个声音说,“七天了。我等了七天,就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沉默。
那颗心脏最后一次抬起头用那双不存在的眼睛看着林远,用那种藏在胸腔里的感觉注视着他。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这一次只有三个字,用人类的语言,用林远的母语,用他能完全理解的方式:
“谢谢你。”
林远愣住。
那颗心脏在他面前碎裂。暗红色的甲壳像花瓣一样散开,露出里面柔软的核心那也是一颗心脏,和人类的几乎一模一样。那颗心脏跳动了最后一下,然后停止。
收容室里陷入彻底的寂静。
林远跪下来,伸出手,轻轻触碰那颗心脏。它还是温的,像刚刚停止跳动的活物的身体。他把手按在上面,感受着最后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