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他不知道。
第七日。
早上九点,林远站在5号收容室的门前。和七天前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姿势,一模一样的四名MTF队员在他身后警戒。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何志明没有来。陈静宜站在他身边,亲自拿着平板准备记录。她今天没有穿白大褂,穿了一件防弹背心,腰上别着一把手枪。林远不知道她会用枪打谁。
“记住规则。”
陈静宜说,“有任何异常,我们立即终止。”
林远点点头。他推开门。
—
5号收容室和七天前一模一样。灰色的钢板墙壁,惨白的顶灯,空气循环系统的嗡鸣。那颗心脏蜷缩在房间中央,四条节肢收拢,触手垂地。
但它不一样了。
林远能感觉到那种不同不是外表,是气息。七天前它像一个等待的老人,疲惫,衰老,安静。现在它像一个醒来的猎人,紧绷,锋利,蓄势待发。
他走到房间中央,在离它三米远的地方盘腿坐下。
沉默。
这一次沉默持续了很久。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林远没有开口,058也没有。他们只是看着对方用那种没有眼睛的注视,用那种藏在胸腔里的感觉,用那种七天来日日夜夜交织在一起的联系。
然后058动了。
不是触手,不是节肢,是整颗心脏它从地面上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四条触手展开,像花瓣绽放。节肢收拢在身下,尾刺指向天花板。它看起来像某种仪式中的圣物,像某种古老宗教里描绘的神像。
那个声音响起来。从它所在的方向,从林远的胸腔里,从他血液流动的声音里,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余有妃梦,叹为妙焉。”
林远感觉到胸口一阵剧痛。他低头看制服下面,他的心口正在发光。不是真正的光,是那种只有他能看见的、暗红色的、像余烬一样的光。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烫,像有什么东西正要从他身体里冲出来。
“静爱绵长,身居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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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那个梦。暗红色的天空,黑色的荒原,空荡荡的石柱。他想起那道裂缝,那种白色的、刺眼的、像手术无影灯的光。他想起有什么东西正从那道缝里挤进来
“老有所愈,俱故知焉。”
058向他飘来。三米的距离缩短成两米,两米缩短成一米,一米缩短成半米。那颗心脏悬浮在他面前,触手轻轻抬起,棘刺尖端抵住他的心口正好是那个发光的位置。
林远屏住呼吸。
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有人在用温水冲洗他的心脏,像有人在他胸腔里点燃一盏灯,像有人把他身体里某个沉睡了一辈子的东西唤醒。
他听见那个声音在他身体里说:
“余亦求索,万圣启示。”
然后他看见了。
—
他看见那片荒原。暗红色的天空,黑色的大地,那根空荡荡的石柱。但这一次他不是旁观者,他是参与者他站在石柱顶端,俯瞰着下方密密麻麻的无数心脏。
它们跪着。朝他跪着。
林远想后退,但他的脚如果他还有脚的话动不了。他低头看自己,发现自己没有身体。他只是一团意识,悬浮在石柱上空,和七天前一模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那颗巨大的心脏在他身后。
不是站在他身后,是和他融为一体。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它的重量,它的古老。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他脑子里千年的等待,万里的迁徙,无数次的杀戮和无数次的话语。它说过的每一句诗都在他脑子里回响,像一万个人同时念诵同一本经书。
“虐欲之感,为汝意义。”
下方的心脏们齐声回应。那声音像海啸,像雪崩,像世界崩塌:
“暴欲之念,为汝价值。”
林远想喊停。但他的声音不属于自己了。
“心象杂生,明灭吞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