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坐落在山坳里,约有三十多栋建筑,都是典型的19世纪新英格兰风格。但每一栋房子的屋顶、每一根门廊柱、每一扇窗户上,都挂着钟。怀表、座钟、塔钟、沙漏形状的钟、生物组织构成的脉动钟……它们以各种方式固定在那里,指针或静止,或疯狂转动。
街上没有人。但阿米特看到了“痕迹”
:雪地上有杂乱的脚印、拖拽的痕迹,还有几处深色的污渍干涸的血。
所有的钟都指向不同的时间,没有一个显示1981年12月24日晚间的时间。
矿洞入口在山坡上,一个用粗木支撑的黑暗裂口。洞口上方悬挂着一座巨大的、锈蚀的齿轮钟,直径超过三米。它的指针停在12点07分,但秒针如果那根扭曲的金属条是秒针的话在抽搐着前后摆动,每次摆动都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阿米特走近时,发现洞口地面散落着基金会装备:一支老式信号枪,几个空罐头,一本被雪浸湿的日志。
他捡起日志。封面印着“项目钟摆-现场记录”
。翻开第一页:
1981年12月24日,19:30
抵达詹姆森镇。全镇空无一人,但所有钟表都在运行。居民似乎是在极度匆忙中离开的,桌上还有没吃完的晚餐。无线电通讯开始受到干扰,有持续的、低频的嗡嗡声,疑似机械运转但找不到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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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0
发现矿洞深处有规律的光脉冲。曼宁博士的理论可能是对的,这里有时空界面的次级节点。准备进入调查。
伊莱亚斯中士坚持要留人在洞口警戒。他显得异常紧张,说“感觉到了回音”
。
21:20(字迹开始潦草)
洞里的钟更多。它们挂在岩壁上,有些嵌在石头里,像生长出来的。声音……声音在改变我们的时间感知。杰克逊说他觉得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几天,但我的表显示只过了二十分钟。
我们看到了那个“源头”
。上帝啊。
日志从这里开始出现大量涂改、重复书写和意义不明的符号。在最后一页相对清晰的记录上,只有一句话:
它需要缝合。列车会来。告诉后来的队伍:不要相信静止的钟。时间是动词,不是名词。伊莱亚斯
阿米特合上日志,看向黑黢黢的矿洞。怀表的水晶针现在死死指向洞内。
他打开战术手电,光束切开黑暗。
洞内比他预想的宽阔,是维多利亚时期手工开凿的典型形制,岩壁上还残留着当年矿工用的铁轨和推车残骸。而钟,无处不在。
它们挂在支架上,嵌在岩缝里,有些甚至悬浮在空中,没有任何支撑。钟声在这里汇合成一种物理性的压力,阿米特感到耳膜刺痛,内脏都在随之共振。
他注射的时序稳定剂开始生效,视野边缘出现淡淡的色环那是不同时间流的光谱差异。他看到岩壁上有重影:一些影子在采矿,一些影子在逃跑,一些影子只是静止地站着,抬头看着并不存在的天空。
然后他看到了第一个人影。
那是个穿着基金会旧式野外作业服的男人,背对着他,站在矿洞的一个岔路口。他手里拿着某种探测仪器,仪器上的读数灯疯狂闪烁。
“伊莱亚斯中士?”
阿米特试探性地问。
人影没有转身,但说话了,声音带着奇怪的回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不该来这里的,博士。但既然来了,就看看这个吧。”
他侧身,让出视线。
岔路深处,矿洞豁然开朗成一个天然洞窟。而在洞窟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阿米特花了好几秒才理解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那是一团“故障”
的现实。
空间本身在那里扭曲、折叠、自我复制。岩石的纹理像被揉皱又展开的纸,光线被弯曲成环状,空气中浮现出各种时代的碎片影像:1920年的矿工帽,1950年的收音机,1980年的玩具火车,2025年的全息广告……所有这些都围绕着一个中心点旋转。
中心点是一个“洞”
。不是物理的洞,而是现实结构的缺失。洞里是纯粹的、躁动的虚空,边缘不断闪烁着病态的紫色电弧。
而从这个洞里,伸出无数条半透明的“线”
,连接着洞窟里悬挂的几百座钟。每一条线都在搏动,将某种能量从虚空输送到钟里,再通过钟声辐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