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瑶光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背对着女儿和姑母,沉默了很久。
沐汐瑶见状,轻声问:
“娘,您不应该高兴吗?月影宗主既然亲自来了,说明他对坎鼎势在必得。只要我们以坎鼎为礼,合作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沐瑶光转过身来,脸上的忧虑并没有散去:
“前段时间,玄武圣地已派人前往金乌圣地,说要联手灭掉月影圣地。月影圣地挡得住吗?若是挡不住,我们搭上去的一切便都成了空。”
沐汐瑶张了张嘴,想说“可能挡得住吧”
,但声音到了嘴边却变得很轻,像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底气。
沐瑶光叹了一口气:
“就算我们倾尽沐家所有,去赢得金乌圣地的支持,可按照刚才的消息,金乌圣地极有可能已经和逆鼎盟勾结在了一起。又是百年之期将至了,若是被中州九鼎盟的巡州使现沐家与逆鼎盟有染,哪怕只是间接牵连,沐家也在劫难逃。”
进退两难,前是悬崖,后是深渊。
沐云罗拄着拐杖缓缓开口:“袁家知道金乌圣地和逆鼎盟走在一起的事吗?巡州使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不说天阶,连合体期的黄阶巡州使,上一次出现也是数千年前的事了。外州恐怕都没几个人还记得这回事了。”
沐瑶光摇了摇头:
“袁家多半是不知道的。以袁家的行事风格,若是知道金乌圣地与逆鼎盟勾结,他们反而不敢靠得这么近。但无论他们知不知道,对我们来说都一样——横竖都是一刀。”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沉静下来:
“这世道终究是拳头大说了算。若月影圣地足够强,我们也不必考虑这么多,那就赌一把吧。”
“坎鼎反正留不住。与其让金乌圣地或逆鼎盟得了去,不如作为诚意赠予月影宗,以此为引,谈一谈合作。”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上:
“不过,先看他在拍卖会以及后面的表现。若那月影宗主真能在金乌圣地觊觎的情况下拿到坎鼎,说明月影圣地的底蕴比传闻中更加深厚,沐家便全力争取这个盟友。他拿下坎鼎,也就基本表明了他会站在金乌圣子的对立面,与金乌圣地之间再没有了缓解的余地。”
沐云罗微微颔:“正该如此。”
沐汐瑶站在窗边,望着凌浩三人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拨着腕上的贝壳铃铛,出一串细碎的清响。
东海商会后院。
进来后,凌浩抬手布下一层隔绝阵法。淡淡的灵光如水波般漫开,将整间厢房笼罩其中,外界的一切声响和探视都被隔绝在外。
岳心兰面无表情地走回自己房间,关门时故意用了几分力道,竹门出“啪”
的一声轻响。
甫一转身,她便瞧见了壁上那幅画。
绢本设色长卷,纵一尺二寸,横六尺,古雅得很。
远景十二峰隐在云雾之中,峰腰云破处冷月半出,一瀑自云间倾泻直下。天边虹彩一抹,遥峰深处古寺钟楼隐约可见。
中景碧溪蜿蜒穿过,两岸桃花夹水,落英随流,一叶扁舟半隐桃枝之下,竹篙斜搁;细雨斜风之中,几丛芭蕉俯仰摇曳。
近景溪畔茅舍一间,窗透暖红烛光,石桥横跨溪上,几点乱红飞过桥东,溪面残红点点,流水无声东去。
她不由多看了两眼,心道:倒还挺好看的。
就在这时,隔壁隐约传来低语声和衣料簌簌的轻响,间或夹着玉凌霜清冷的低哼,以及凌浩压得极低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