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山林这才拿起信封,递给倪丽珍。倪丽珍接过去,没看,转身进了里屋,锁进柜子里。
老赵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一些“小心”
“保重”
之类的话,然后起身告辞。曹山林送他到门口,老赵跨上自行车,骑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曹哥,场长说了,这事办成了,往后林场的山货采购,优先考虑你。”
曹山林点点头,没说话。
老赵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在树梢上呜呜地叫。黑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曹山林脚边,仰着脸看他。
倪丽珍从屋里出来,站在他身后,说:“山林,你真的要去?”
“去。”
曹山林说,“一千块,够咱们家过好几个年了。”
倪丽珍没说话。她知道,丈夫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倪丽华也从屋里出来,站在姐姐旁边。她的脸色还有点白,但精神好多了。她看着曹山林,说:“姐夫,我跟你去。”
曹山林看着她,摇了摇头:“你在家陪你姐。”
倪丽华低下头,没再说话。
曹山林转身进屋,开始准备。他把猎枪拆开,枪管擦了一遍又一遍,枪机上油,枪托上蜡,擦得比新枪还亮。火药葫芦装满,铁砂袋装满,又在枪膛里塞了层麻刀——这是老耿叔教他的法子,塞了麻刀,铁砂打得散,近处威力大,对付豹子、狼这种东西,一枪下去就是一个血窟窿。
他又从柜子里翻出猎刀,在磨刀石上蹭了蹭。刀锋雪亮,映出他半张脸。他把刀别在腰后,又在背包里装了几副套索、一捆绳子、两包干粮、一壶水、一小包盐。
倪丽珍站在灶间门口,看着他忙活,一句话也不说。她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
曹山林收拾停当,走到她跟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肚子里的小东西踢了一下,隔着棉袄都能感觉到。
“过几天就回来。”
他说。
倪丽珍点点头,眼泪掉下来了。
曹山林又摸了摸倪丽华的头:“看好你姐。”
倪丽华红着眼圈,使劲点头。
曹山林背上枪,带着三只狗,出了门。黑虎走在前头,青风和白雪跟在后面,四条腿在雪地上踩出一串串梅花形的脚印。
他回头看了一眼。倪丽珍站在门口,挺着大肚子,手扶着门框。倪丽华站在她旁边,搂着她的胳膊。两个人都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曹山林转过身,大步走进了风雪里。
他要去的地方叫大顶子山,离屯子四十多里,是这片山岭最高的地方。那里林子密,野兽多,豹子、狼、原麝都有,但路也最难走,平时很少有人去。他以前去过几次,但都没往深处走。这回,得往里走了。
走了两个多时辰,到了山脚下。抬头望去,山势陡峭,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儿是路哪儿是沟。山腰以上全是雾,灰蒙蒙的,看着就瘆人。曹山林歇了一会儿,掏出干粮啃了两口,又给狗喂了点肉干。
黑虎蹲在他脚边,仰着脸看他,尾巴摇了摇。青风和白雪趴在不远处,耳朵竖着,警惕地盯着四周。
“走。”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上山的路比想象中难走。雪深的地方能没到大腿根,一脚踩下去,半天拔不出来。曹山林绑上雪踏子,走得轻快了些,但三只狗不会用雪踏子,只能硬趟。黑虎冲在最前面,在雪地里拱出一条雪沟,青风和白雪跟在后面,省了不少力气。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曹山林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砍了些树枝搭了个简易的窝棚,生了堆火。三只狗趴在火边,伸着舌头,呼哧呼哧喘气。
夜里,风起来了。雪又开始下,起初是细细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后来变成了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往下倒。窝棚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曹山林用绳子把它绑在一棵大树上,才没被刮跑。
他靠在窝棚的柱子上,半睡半醒。黑虎趴在他身边,把下巴搁在他腿上,呼出的热气透过棉裤,暖烘烘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曹山林就起来了。雪停了,天晴得瓦蓝瓦蓝的,太阳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他拍了拍身上的雪,把三只狗叫起来,继续往山里走。
走了没多远,青风突然停下来,竖起耳朵,鼻子使劲嗅着。它的尾巴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咕声。
“有情况。”
曹山林蹲下,顺着青风看的方向望去。
远处的雪地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脚印不大,但很深,步幅很宽,是猫科动物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