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八年十一月,兴安岭的冬天来得比往年都早。第一场雪在十月底就落下了,比往年早了半个多月。但这并没有影响曹山林的扩张计划——他的地区分店,经过一年的筹备,终于要开业了。
地区首府林海市,比青林县大多了。市区人口二十多万,是全县的五倍。街道宽阔,楼房林立,到处是霓虹灯和广告牌。曹山林第一次来的时候,感觉像进了另一个世界。
分店选址在市中心最繁华的中山路上,一栋四层小楼,原本是市饮食服务公司的办公楼,后来公司改制,楼就空出来了。曹山林花了十五万买下产权,又花了十万装修——这是他最大的一笔投资。
装修风格参照县城夜总会,但更高档:一楼是大厅,有舞台、舞池、散座和吧台;二楼是包间,每个包间都有卡拉OK;三楼是餐厅,主打野味烧烤;四楼是办公室和员工宿舍。
员工是从县城带过来的老班底:二毛当经理,三愣子当副经理,小五管账。又从当地招了二十个服务员、十个保安,统一培训。
最难的是办手续。林海市不比县城,各部门规矩多,关系复杂。曹山林跑了两个月,才把所有证件办齐。光是请客吃饭,就花了两万多。
开业前,曹山林把二毛叫到办公室,郑重地说:“二毛,你跟我多少年了?”
“五年了,曹哥。”
二毛说。他从当年的街头混混,变成了现在的分店经理,这五年变化太大了。
“五年,不容易。”
曹山林说,“地区分店交给你,是因为我信任你。但你要记住几条:第一,合法经营,不能碰黄赌毒;第二,善待员工,不能克扣工资;第三,服务第一,不能得罪客人。遇到解决不了的事,马上给我打电话。”
“曹哥放心,我记住了。”
开业定在十一月十八号,星期六。曹山林提前一周到林海市,亲自盯着最后准备工作。
但麻烦很快就来了。
这天下午,曹山林正在分店检查设备,突然进来一群人,为首的四十来岁,穿着皮夹克,戴着墨镜,后面跟着七八个壮汉。
“谁是老板?”
为首的问,语气不善。
曹山林迎上去:“我是。几位是?”
“我是‘林海餐饮协会’的,姓周。”
为首的摘下墨镜,露出满脸横肉,“听说你们店要开业,我来看看。”
曹山林心里一紧。他知道“餐饮协会”
是什么货色——就是当地的地头蛇,借着协会的名义收保护费。他来林海市两个月,已经听说过不少这种事。
“周会长,请坐。”
曹山林不卑不亢,“喝杯茶?”
“茶就不喝了。”
周会长大剌剌地坐下,“曹老板,你从县城来,可能不了解林海市的规矩。在这里开餐饮,得入协会。会员费一年两万。”
两万?曹山林心里冷笑,面上不动声色:“周会长,我们是小本经营,刚开业,能不能优惠点?”
“优惠?”
周会长笑了,“曹老板,你这店光装修就花了十万,还小本经营?两万不多,买个平安。要不然……”
他顿了顿,后面的壮汉往前站了站。
曹山林明白,这是威胁。但他不慌,笑着说:“周会长,入会的事,我得考虑考虑。这样,开业后再谈,行不?”
“行。”
周会长站起来,“三天后我再来,到时候希望能听到好消息。”
带人走了。
他们一走,二毛急了:“曹哥,怎么办?两万太多了!”
“别急。”
曹山林说,“先开业,这事我来处理。”
开业那天,一切顺利。剪彩、舞狮、放鞭炮,来了不少客人。市里的领导也来了几个,都是曹山林托关系请来的。周会长没来捣乱,但派了两个人在门口晃悠,显然是警告。
开业三天,生意火爆。林海市的人没见过这种野味烧烤,都觉得新鲜。一炮打响,营业额每天超过三千。
第四天,周会长又来了。这次不是一个人,带了十几个壮汉,把店门口堵了。
“曹老板,考虑得怎么样了?”
周会长皮笑肉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