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赵老四。”
狗剩低下头。
屋里一阵骚动。赵老四是屯里有名的混混,偷鸡摸狗,不干正事。但他确实会打猎,手艺不错。
“你爷爷现在在哪儿?”
曹山林问。
“在……在县里。”
狗剩小声说,“他病了,瘫了。听说你们在记老猎人的事,让我来说说。他说……他说他一辈子没干好事,就这点手艺,想留个念想。”
屋里安静了。大家没想到,赵老四这样的人,也会有这样的想法。
莫日根开口了:“手艺不分人。好的手艺,该传下来。”
曹山林想了想:“狗剩,你明天把你爷爷接回来。让他来讲,我们记。”
“真的?”
狗剩眼睛亮了。
“真的。”
第二天,狗剩用板车把赵老四接回来了。赵老四瘫了,不能动,但脑子清醒。看见合作社这么多人,他老泪纵横。
“我……我不是人……”
赵老四哭着说,“一辈子干坏事,对不起乡亲们……”
“过去的事,不提了。”
曹山林说,“今天请您来,是听您讲手艺。好的手艺,该传下来。”
赵老四抹了把泪,开始讲。他讲的是下套子的绝活——怎么选地方,怎么伪装,怎么判断野兽习性。
“下套子,不是随便下的。”
赵老四虽然瘫了,但讲起手艺,眼睛发亮,“得看兽道,看风向,看季节。春天套什么,夏天套什么,秋天套什么,都不一样。”
他讲了很多细节,都是多年积累的经验。曹山林听着,暗暗点头。这些经验,确实宝贵。
讲到最后,赵老四叹了口气:“我这手艺,是跟我爹学的。我爹说,猎人要守规矩,不能贪。我……我没听,贪了,坏了规矩,得了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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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狗剩:“狗剩,你记住,手艺是吃饭的本事,但规矩是做人的根本。坏了规矩,手艺再好,也不是好猎人。”
狗剩用力点头:“爷,我记住了。”
记录员把这些都记下来。曹山林发现,赵老四讲的,和其他老猎人讲的,有很多相通之处。规矩,敬畏,感恩——这是所有好猎人的共同点。
赵老四讲完,要走了。曹山林让铁柱给了些钱:“赵叔,这些钱您拿着,看病用。”
赵老四不收:“我不能要……我没脸要……”
“拿着吧。”
曹山林说,“您今天讲的东西,值这个钱。”
赵老四哭了,哭得很伤心。狗剩推着板车,慢慢走了。看着他们的背影,屋里的人都很感慨。
“人啊,一辈子……”
老耿叹气。
“但手艺传下来了。”
莫日根说,“这就是意义。”
口述历史进行了整整七天。七个整天,二十多个老猎人,讲了上百个故事,几百条经验。记录本摞起来有一尺高,录音磁带用了二十多盘。
最后一天,曹山林把所有参与者请到一起,开了个总结会。
“这七天,我们做了件大事。”
曹山林说,“我们把老猎人的技艺、故事、规矩,都记录下来了。这些,是无价之宝。”
他拿起一本记录本:“这里面,有狩猎技巧,有生存智慧,更有做人的道理。我们要把这些整理好,编成书,放在博物馆里,传给后人。”
“我有个想法。”
莫日根说,“咱们能不能办个学校,教年轻人这些手艺?不光教打猎,还教规矩,教文化。”
“好主意!”
曹山林眼睛一亮,“就叫‘山林学校’,既教文化课,也教狩猎课,还教山货加工。让咱们的孩子,既懂现代知识,又不忘老传统。”
“这个好!”
铁柱说,“咱们合作社出钱,出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