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如意蹲在旁边帮忙。
“练出来的。”
王清扬头都没抬,“在苗圃天天分拣苗木,手不快不行。”
她拿起一根黄芪看了看,“这根不错,根粗皮黄,切开的心是金色的,是好货。留着一等,能卖个好价钱。”
王如意在那根黄芪上贴了个小红标签,代表一等品。
王清扬又拿起一根,看了看皱了皱眉,“这根不行,有虫蛀。”
她用手一掰,黄芪里面果然有一个小洞,洞里有虫屎。王如意接过黄芪扔进了垃圾桶,在本子上记了一笔——“黄芪一批,部分有虫蛀,已挑出。”
她在后面打了个括号,写着“五姐火眼金睛”
。
王婉怡在省城也没闲着,打电话回来问需不需要帮忙。王西川说不用,你好好读书别分心。王婉怡说我可以帮你们查药材资料,需要什么药材的种植技术、药效、市场价格,我帮你们查。王西川想了想说行,你帮我查查黄芪的市场行情。
第二天王婉怡就寄来了一份详细的资料——黄芪目前市场价格多少,未来走势预测,各大药厂的采购价,批价,零售价,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王西川看了以后点了点头,“七丫这份资料有用。”
王如意说七姐办事真靠谱。
静姝也从省城打电话回来,说她那片试验田的参苗长势良好,等暑假回来再整地。王西川说行,你好好读书。
如意写完作业就过来帮忙分拣药材。她蹲在仓房里,把黄芪一根一根地挑拣,把有虫蛀的、霉的、断了的挑出来扔掉。手黑了她去洗,洗了回来继续挑,手又黑了再去洗。黄丽霞看她的手洗得都脱皮了,心疼了,让她别干了。王如意说不干不行,货不够卖的。
黄丽霞叹了口气,从柜子里翻出一双胶皮手套扔给她,“戴上,别把手整坏了。”
王如意接过手套戴上了,继续挑。这回手不黑了,但手套里面全是汗。黄丽霞又给她找了双棉手套戴上,这回好了,不冷不黑。
安宁也来帮忙,姐妹俩蹲在仓房里你一袋我一袋地分拣。王如意说九妹你挑得仔细点别把坏的混进去,王安宁说你才不仔细呢你刚才那根黄芪就是坏的。王如意说哪根?王安宁从垃圾桶里把那根黄芪捡出来,你看这里面有虫蛀。王如意接过去看了看,确实有虫蛀,她没现。她脸红了,说九妹你眼神真好,王安宁得意地笑了。
家兴和家旺也跑过来凑热闹。家兴抓了一把蘑菇往嘴里塞,黄丽霞赶紧抢下来,“这不能生吃,得煮熟了才能吃。”
家旺趁人不注意抓了一根黄芪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吐出来了,苦得直伸舌头。黄丽霞被兄弟俩气得哭笑不得,一手拎一个把两个孩子拎出了仓房。
黄丽霞也没闲着。她在厨房里忙活,炖了一锅骨头汤,给忙活了一天的家人们补身体。骨头是野猪的腿骨,炖了大半天了,汤变成了奶白色,上面漂着一层油,香气从厨房飘出去,飘得满院子都是。
“吃饭了!”
黄丽霞站在厨房门口喊了一嗓子。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喝着骨头汤,吃着热乎乎的饭菜。王西川喝了一口汤,烫得嘶了一声,但没吭声。黄丽霞问他咸淡,他说正好。王如意给他夹了一块骨头,爹您多吃点。王西川啃着骨头,肉炖得很烂,一嗦就下来了。
吃完晚饭,王西川坐在炕沿上看了看王如意记的账本。进货、出货、库存,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虽然字迹歪了点,但数字没错。他点了点头,“行。”
王如意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能得到父亲这一个“行”
字,比老师在作业本上写一百个“优”
都管用。
王西川把账本合上,靠在被垛上,闭着眼睛想事情。大青趴在他脚边打着呼噜。王如意悄悄地坐到父亲旁边,把脑袋靠在他腿上。
“爹,咱家的货够不够卖?”
“不够。”
“那咋办?”
“接着收。”
王西川睁开眼睛,“你黄叔叔和王叔叔那边还在收,明天你马叔叔也去收。人手不够,能收多少收多少。”
王如意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给父亲加了个进度条——百分之百,父亲是不会停下来的。
窗外,月亮又圆了。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王西川的脸上,脸上的皱纹被月光照得沟壑分明。王如意看着父亲的脸,现他比去年老了不少,白多了,皱纹深了,眼袋也大了。她鼻子一酸,把脸埋进父亲腿上。
王西川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