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西川看了他一眼,“钱我不要,酒我给你泡。但我先说好,这方子不是我的,你不能拿出去卖。”
郑大胡子拍着胸脯保证,“我郑大胡子要是拿你的方子出去卖钱,天打五雷轰!”
王西川没说话,进屋又给郑大胡子舀了一碗药酒。郑大胡子捧着那碗酒,跟捧着金元宝似的,小心翼翼地端回了家。
白景山是第三个知道的。他跟郑大胡子住对门,那天早上听见郑大胡子在院子里喊,出来一问,才知道王西川泡了神奇的药酒。
白景山腰也不好。年轻时在林场扛木头,有一回闪了腰,当时没当回事,扛着木头继续干,结果落下了病根。这些年越来越重,阴天下雨疼得直不起腰来,蹲下去就站不起来。他去县城医院看过,医生说腰椎间盘突出,要做手术。白景山怕动刀子,一直拖着。
他找到王西川,搓着手,不好意思开口。王西川一看他那样子就明白了。
“白大哥,你也想要药酒?”
白景山点了点头,脸红了,“西川,我腰实在是不行了,去年冬天疼得在炕上躺了三天……”
王西川没等他说完,转身给他倒了一碗。白景山双手捧着碗,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一小口一小口地喝。酒液咽下去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
“热乎了……”
白景山喃喃地说,“腰里热乎了……”
王西川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有底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林场传开了。
“老王泡了药酒,治风湿腰腿疼特别好使!”
“郑大胡子媳妇喝了就不抽筋了!”
“白景山喝了腰就不疼了!”
“真有那么神?不会是吹牛吧?”
“吹啥牛?我亲眼看见的!白景山昨天还弯着腰走路呢,今天腰板溜直!”
不到一个星期,来王西川家讨药酒的人越来越多。认识的、不认识的、林场的、附近村屯的,提溜着瓶子罐子就来了。有的带着钱,有的带着东西——一瓶酒、一只鸡、一筐鸡蛋、一块腊肉,说什么的都有。
王西川忙不过来了。每天下班回来,门口都等着好几个人。有的等了一个多时辰了,蹲在门口抽烟,看见王西川回来赶紧站起来,满脸堆笑。
“王场长,我娘风湿病多少年了,想跟您讨点药酒……”
“王场长,我媳妇生完孩子腰一直不好,您那药酒……”
“王场长,我爹腿疼得走不了路了……”
王西川一个一个地应付,有的给一碗,有的给半碗。药酒本来泡得就不多,三给两给就见底了。他从墙角搬出另一口坛子,打开一看,也下去了一大截。
黄丽霞说这样下去不行,你家都快成药铺了,送都送不过来。王如意也在边上帮腔,说爹您这不是送药酒,您这是割自家肉喂狼,送不穷您啊。
王西川瞪了她一眼,“小孩子家懂啥?”
王如意不服气,“我咋不懂了?人家药店卖药都收钱,您这药酒比药店里的药还管用,您倒好,白送!送完了谁记得您的好?”
王西川没理她,但心里也在琢磨。不是想挣钱,是想这药酒这么管用,光靠他一个人泡,泡多少都不够分的。林场这么多人有腰腿疼的病,附近的村子也多的是,整个大兴安岭地区成千上万的人有这毛病,他能泡多少?
他翻开孙老头那张方子看了看,看着那几味药,心里冒出了一个念头——要是把方子买下来,自己泡酒卖,既能赚钱,又能治病,一举两得。
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又压了下去。不行,这是孙老头的方子,他不能擅自做主卖钱。
想来想去,王西川决定进山找孙老头商量。
第二天一大早,他背着竹篓,带着大青,又进了山。这次他没走那么远,孙老头的窝棚在大黑山南坡的一条山沟里,从林场出发,走一个多时辰就到了。
窝棚的门虚掩着。王西川推门进去,一股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窝棚里潮湿阴暗,墙角堆着一些药材,有的已经发霉了。灶是冷的,锅里还有半锅凉水。孙老头躺在炕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子,脸色蜡黄。
王西川心里“咯噔”
了一下。
“孙大爷?孙大爷?”
他走过去拍了拍孙老头的肩膀。
孙老头慢慢地睁开眼睛,眼神浑浊,像蒙了一层雾。他看了王西川好一会儿才认出来,“西川啊……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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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爷,你咋了?是不是病了?”
孙老头虚弱地摇了摇头,“没啥大事……就是老了……不中用了……这两天爬不起来……没吃东西……”
王西川摸了摸炕,凉的。他又摸了摸孙老头的额头,滚烫。老头发烧了。
“孙大爷,你发烧了。走,我背你下山,去卫生所看看。”
孙老头摇了摇头,挣扎着要坐起来,但全身没力气,又躺了回去。“不用……不用去……我就是感冒了……躺两天就好了……”
王西川不听他的,从炕上把孙老头扶起来,给他披上棉袄,背起来就往外走。孙老头趴在他背上,轻得像一捆干柴。王西川鼻子一酸,心想这老头一个人住在山里,病了都没人管,要是哪天死了都没人知道。
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林场卫生所。王望舒看见父亲背着孙老头进来,赶紧迎上来。她给孙老头量了体温——三十九度八。血压也高,心跳也快,人都烧糊涂了。
“爹,孙大爷烧得不轻,得打针。”
王望舒一边准备药品一边说。
“打,该咋治咋治。”
王西川把孙老头放到病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