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西川小声跟儿子说话,“比你孙叔叔多干了八棵。”
黄丽霞在旁边听着,笑了:“你跟他说这些干啥,他又听不懂。”
“听得懂。”
王西川说,“我王西川的儿子,咋会听不懂。”
王如意跑过来,趴在炕沿上,看着弟弟:“爹,弟弟什么时候会说话?”
“明年。”
王西川说,“明年这时候就会叫爹了。”
“他会先叫爹还是先叫娘?”
王安宁也凑过来。
“先叫娘。”
王西川说,“他天天跟他娘在一起,肯定先叫娘。”
黄丽霞笑得合不拢嘴。
夜深了,女儿们陆续回屋睡觉。王西川把儿子放在炕上,给他盖好小被子,然后穿上棉袄,拿起猎枪,准备出门。
“当家的,这么晚了,你干啥去?”
黄丽霞问。
“巡逻。”
王西川说,“郑队长安排的,晚上去楞场看看,怕有人偷木材。”
黄丽霞皱起眉头:“大半夜的,一个人去?不安全吧?”
“没事。”
王西川把猎枪背在肩上,“大青跟着我。”
大青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地上站起来,摇了摇尾巴。
“你小心点。”
黄丽霞叮嘱。
“嗯。”
王西川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里的林场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天上没有月亮,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空,像一把碎银子洒在黑布上。
王西川带着大青,朝楞场走去。楞场在采伐队东边,是一大片空地,堆着刚从山上运下来的木材。白天有人在楞场干活,晚上就没人了,只有一两个看门的老人。
走到楞场附近,大青突然停住了,耳朵竖起来,喉咙里出低沉的“呜呜”
声。
王西川也停住了。他蹲下来,摸了摸大青的脖子,大青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有人在里面。
王西川把猎枪从肩上取下来,握在手里,猫着腰,沿着楞场的围栏悄悄摸过去。大青跟在他身后,没有叫,只是低低地哼哼。
楞场的围栏是用木板钉的,有一人多高,但有些地方已经朽烂了,露出窟窿。王西川找到一个窟窿,往里看。
月光下,他看见几个人影在木材垛子旁边晃动。一个人举着手电筒,另外两个人正往一辆马车上搬木材。木材很长,是四米长的红松,是上好的建材。马车已经装了大半车,少说也有二三十根。
王西川数了数,一共三个人。举着手电筒的那个穿着军大衣,看不清脸。搬木材的两个都戴着狗皮帽子,闷声不响地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