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西川选了一棵最大的落叶松,这棵树足有一人合抱那么粗,笔直地冲向天空,少说也有上百年的树龄。他蹲下来,拉了拉油锯的拉绳,油锯“突突突”
地响起来,链条飞转动。
他深吸一口气,对准树干锯了下去。
锯末飞溅,松脂的气味弥漫开来。王西川的手很稳,油锯在他手里像长了眼睛一样,锯口平整,角度准确。他不急不躁,一下一下地锯着,锯沫子在脚下堆了一小堆。
旁边有个工人,姓孙,外号“孙猴子”
,瘦得像麻秆,但手脚利索。他一边锯树一边偷看王西川,眼神里带着不服气。王西川来了三天,锯的树最多,码的木头最整齐,这让干了七八年的老工人脸上挂不住。
孙猴子加快了度,油锯嗡嗡地叫,锯末飞得到处都是。他想跟王西川比一比,看今天谁锯得多。
王西川注意到了,但没理会。
快到中午的时候,孙猴子那边出了事。他锯的那棵松树倒的方向不对,朝着旁边一棵大树砸过去,“咔嚓”
一声,两根粗壮的树枝断了,砸在地上,溅起的雪沫子飞了老远。
郑大胡子跑过来,看了看,脸黑得像锅底:“孙猴子,你瞎了眼了?树往哪倒你看不见?”
孙猴子低着头,不敢吭声。
“重锯!”
郑大胡子骂了一句,“这棵树不算数,你白干!”
孙猴子咬着嘴唇,脸色铁青。他看了王西川一眼,那眼神里全是不满——他觉得王西川是来抢饭碗的,要不是王西川来了,他也不会着急,不着急就不会出错。
中午吃饭的时候,工人们围在一起,笼了一堆火,把带来的铝饭盒放在火上烤。王西川的饭盒里是黄丽霞给他装的二米饭和土豆炖粉条,饭盒一打开,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孙猴子蹲在一边,啃着凉馒头,就着咸菜疙瘩,眼睛时不时瞟王西川一眼。
郑大胡子坐在王西川旁边,把自己饭盒里的一块腊肉夹给王西川:“尝尝,你嫂子做的。”
王西川也不客气,接过来咬了一口,点点头:“好吃。”
“老王,你在靠山屯是干啥的?”
郑大胡子问。
“打猎的。”
王西川嚼着腊肉,“也种地,也赶山。”
“猎户出身?”
郑大胡子眼睛一亮,“怪不得枪法好。我听说你前天在山里打了两只野兔?”
“碰上了。”
王西川说得轻描淡写。
“碰上了?”
孙猴子在旁边冷笑了一声,“我们在这山里干了七八年,一年也碰不上几只野兔。你来了三天就碰上了?运气真好。”
这话说得酸溜溜的,工人们都听出来了。
王西川没吭声,继续吃饭。
郑大胡子瞪了孙猴子一眼:“你少说两句。”
孙猴子不服气:“我说的是实话。咱们采伐队靠的是力气,不是枪法。会打猎不一定能干好采伐。”
王西川把最后一口饭吃完,合上饭盒,抹了抹嘴,看着孙猴子:“你说得对,会打猎不一定能干好采伐。但能干好采伐的人,不一定能打好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