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酝酿出睡意的深夜聊聊天最合适不过了。
“为什么?”
李行远问。
“两方面:一来,我小时候看过部日本动画《听到涛声》,电影里往往原地刮起轻快的小旋风,主人公的情感随风而起。风起故事起,风停故事停。二来,我记得风属于刹那间的自由,它会裹挟着我的灵魂将意识投向于没有重力的乌托邦,最终在心灵深处还我片净土。”
李行远听完,脑海里闪出两个字:美好。他印象中的风是怎样的?
是走马兰台类转蓬的蓬草,是胡天八月即飞雪的妖风,还是唯有北风号怒天上来的凛冽?
总之不好。
“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靳西流犹豫片刻还是讲了出来“你母亲呢?”
屋子里太安静了,连李行远颤动的呼吸声靳西流都听得清清楚楚。虽然转瞬即逝,但靳西流知道这次不是错觉。
“我妈生我时难产没救过来,我出生不到五个月我爷爷说要把我直接埋了或者扔河里。我奶奶不肯,独自带我回去喂糖水喝米糊,我就活了下来。”
靳西流倒吸一口凉气“那……李乔和李逸杰呢?“
“我妈死后没过几年李大成从外边买了个媳妇,那时候,妇女拐卖似乎是件很容易的事儿。买的媳妇刚来的时候不听话,李大成常常打她。有次,她求我让我帮她逃出去,我答应了。可她快跑到村口时,又被抓了回来,村里的人互相认识,路很难走。李大成特生气,将她关进了养猪养羊的圈子,也狠狠揍了我一顿。后来,女人的精神状态愈不好。生下李乔后,李大成不满意,他卯足劲地要生儿子。终于,女人死了,死在了李逸杰的第一声啼哭里。”
靳西流张大嘴巴,一时竟不出声音。说不震撼是假的,他从前只在新闻里和父亲书房里的报纸上见过此类事件的报道。
那会儿光看文字,都觉得唏嘘。
可直到现在他亲身站到这片土地上,才懂得原来报纸上刊登的寥寥数笔,沉重到需要真实血肉才能撑起字里行间的留白。
靳西流沉沉的呼出一口气,他没问为什么不报警这类的蠢话。所有人都是一伙的,包括警察。
飞机都要飞很久才能出去的山?人怎么跑。
这类事件就和这里的山一样无穷无尽。
“村里拐来的人多吗?”
“十几年前多,现在好多了。”
黑暗中,靳西流的眼睛仿若有光在闪“如果我说我能帮你们,你信吗?”
“信。”
李行远回答的干脆利落“可惜没用,过去太久了。前几年来的书记带外边儿的警察来过,送了部分还清醒的人回家。也有几个不愿意,理由是留在这儿虽然挨打挨骂,但起码饿不死。还有的人被孩子拖住,走不脱。事情生了就是生了,迟到的正义不叫正义,再怎么挽救她们的人生也毁了。这几年来情况确实好多了,摧毁了几帮犯罪团伙,几乎没有新人进村,除了你。”
靳西流瘪瘪嘴,顾不上跟他耍嘴皮子“要是有人拐我,不论别的。我一定会拿起刀,杀了他们来给我陪葬。”
李行远是真相信他能干出来“不早了,睡吧。”
“哎,再给我五分钟。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嗯。”
李行远好像对他格外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