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新闻联播开始的时候,乔文栋从自家书房的暗格里取出那幅画。
卷轴外层裹着藏青色的锦缎,系着深红色的丝绳。
他把画放在书桌上,解绳的动作很慢,很小心。
解开之后,没有立刻展开,先用手掌在卷轴表面轻轻按了一遍,像在进行着某种仪式。
然后,他才慢慢展开。
纸面铺开的时候发出细的脆响,唐寅的虎,在灯光下跳了出来。
笔墨沉在纸里,虎的脊背线条顺着纸面延伸出去,眼睛的位置墨色略深,透着一股活气。
他看了足足有几分钟,然后重新卷起来,套进一个备好的牛皮纸筒里。
纸筒封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纸筒顶端的封条两秒,然后装进一个黑色锦盒。
出门的时候,老婆在客厅里问:
“这么晚还出去。”
他说:“见个老领导。”
把锦盒夹在腋下,换了鞋,推门出去了。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他坐进后座说了句“去省委家属院”
。
车子平稳地向前行驶。
乔文栋一路上没说话,锦盒横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搭在上面,拇指偶尔在盒面上蹭一下。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滑过去,光从玻璃外面渗进来,在纸筒表面镀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今天是腊月二十四。
南方小年。
街边有几家铺子还亮着灯,门口挂着红灯笼。
有人提着年货往家走。有人站在路边打电话,声音里带着笑。
乔文栋听着那些笑声,心里一阵阵发紧。
别人在过小年,他在赌命。
今晚他推了所有应酬,谁的邀约都没接。
这个日子,人人都在走动联络人情,他带着画卷出门。
这一趟拜访,关乎他之后的仕途走向。
上车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扔进储物包。
此刻,他没有心思看任何工作消息,手里这幅画,是他唯一的翻身机会。
在他的认知里,今晚这一步走完,所有困局都会迎刃而解。
此前陆云峰带来的所有麻烦、周绍龙审讯的隐患、项目贪腐的窟窿,统统都能抹平。
这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后手,也是最硬的一张底牌。
司机小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乔市长,前面路口左转就到了。”
乔文栋嗯了一声。
小吴又问:“要不要先打个电话?”
乔文栋摇头:“不用。”
这种时候,电话打多了反而显得心虚。
他昨天下午已经打过电话了。
当时他姿态放得很低,语气谦逊。
说自己儿子在国外收了一幅唐寅的画,拿不准真伪,想登门拜访,请老领导帮忙掌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