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
次日朝觐,依诸侯礼。晋襄公执玉帛,行九拜。周襄王端坐王位,虽衣冠楚楚,却掩不住衰老之态。殿中陈设简陋,乐工奏乐有气无力,与晋国朝会的森严气象相比,寒酸太多。
礼毕,襄王赐宴。所谓宴,不过粗酒淡食。席间,襄王问起晋国政事,襄公一一作答。问及伐卫,襄公慷慨陈词:“卫侯不臣,不贡不朝,暗通楚夷,扰乱中原。晋受王命为伯,当代天子讨之。”
襄王点头:“晋侯忠心可嘉。赐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允晋侯得专征伐。”
“专征伐”
之权,是霸主象征。当年齐桓公得此赐,方可号令诸侯。今日襄王赐弓矢,等于正式承认晋国的霸主地位。
襄公再拜谢恩。心中却明镜似的:这赐予不是恩典,是交易。他以朝觐为天子挣了面子,天子以赐弓矢为他正名。各取所需。
朝觐毕,襄公未立即离开,而是在温地停留。他让狐射姑放出风声:晋侯将在温地小住,会见各国使者。
消息传出,诸侯震动。郑、宋、鲁、齐等国纷纷遣使来见。小小的温地驿馆,一时冠盖云集。
最先到的是郑国使者石癸。郑国地处中原腹心,夹在晋楚之间,历来朝秦暮楚。郑文公曾助楚攻晋,城濮之战后急忙倒向晋国。如今晋国伐卫,郑国首鼠两端,特来探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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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伯闻晋侯朝王,特命外臣来贺。”
石癸奉上礼单。
襄公扫了一眼,礼物颇厚。他淡淡道:“郑伯有心。然寡人闻,郑与卫有姻亲之好?”
石癸心头一紧:“卫夫人确是郑女,然此妇人之谊,不干国政。郑惟晋命是从。”
“善。”
襄公点头,“既如此,郑可助晋伐卫否?”
石癸冷汗涔涔:“这。。。郑国小兵微,然若晋需粮草,郑愿竭力。”
“粮草不必。”
襄公摆手,“只需郑国严守边境,勿使卫人借道即可。”
“诺!诺!”
石癸连声答应,心中稍安。不直接参战,只要封锁边境,这差事好办。
接着是宋国使者华耦。宋乃公爵,殷商之后,地位尊崇。城濮之战,宋遭楚围,向晋求救,晋出兵解围,故宋一直亲晋。
“宋公命外臣致意:晋伐不臣,宋愿为前驱。”
华耦言辞恳切。
襄公微笑:“宋公高义。然卫小国,晋军足矣。宋可陈兵边境,以为声援。”
“谨遵晋侯之命。”
鲁、齐使者相继而至,皆表支持。襄公一一接见,恩威并施。三日间,中原诸侯态度明矣:皆不敢逆晋。
唯有一国使者未至——楚国。
“楚果然傲慢。”
狐射姑愤愤。
襄公却道:“楚不来,才是正常。若来,反要疑其有诈。”
他心中清楚,楚国是晋国真正的对手。城濮之战,楚虽败,未伤根本。这些年,楚成王虽老,令尹子玉虽死,但楚势仍强。此番伐卫,楚不会坐视,只是何时介入、如何介入的问题。
第四日,襄公准备启程返回。忽有快马从东方来,是先且居的军报。
“臣已围戚邑,三日可下。卫侯遣使往陈,欲借楚力。臣已分兵阻其要道。一切顺利,君上勿忧。”
短短数语,襄公却读出了许多信息:戚邑将克,卫求外援,先且居早有防备。这位年轻将军,果然不负所托。
“好!”
襄公拍案,“传令,明日返程,与大军会合。”
“君上不去朝觐洛邑了吗?”
狐射姑问。按礼,朝觐天子应至洛邑王城,温地只是行宫。
“不必了。”
襄公眼中闪着光,“心意已到,形式不必拘泥。如今,该让天下看看晋国的实力了。”
戚邑城下,晋军营帐连绵十里。
先且居立马高岗,远眺这座卫国西陲重镇。城墙高约三丈,夯土筑成,外有护城河,引潼水灌注,河宽三丈,水深处可没顶。城头旌旗密布,守军林立,滚木礌石堆积如山。确是一处难攻的坚城。
副将栾枝指着城墙:“将军,强攻恐损失惨重。不如围而不攻,待其粮尽。戚邑虽固,存粮不过三月。我大军围城,外无援兵,内无粮草,不攻自破。”
先且居摇头:“栾将军所言有理,然时不我待。君上朝觐,天下瞩目。若我大军久困坚城不下,世人会道晋国虚有其表,伐卫不过做戏。必须速克戚邑,方能显晋军之威,彰君上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