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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能是诱敌之计。”
斗勃道。
“确实可能。”
屈荡点头,“但将军,若晋军真退,而我军坐视不理,回国后如何向大王交代?大王要的,是胜利。”
斗勃沉默。屈荡说出了他最深的担忧。楚王熊恽要的,不是稳妥的平局,而是足以振奋国人的大胜。若让晋军安然退走,即便夺了陈、蔡,逼降了郑国,在朝中那些主战派眼中,也是失败。
“况且,”
屈荡继续道,“即便真是诱敌,我军也可从容应对。明日拂晓,先派小股部队渡河试探。若晋军真退,大军再渡河追击;若是陷阱,损失也不大。”
斗勃望着对岸的点点火光,久久不语。寒风吹过河面,带来刺骨的湿冷。他想起出郢都前,太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想起楚王拍着他肩膀说“寡人等你的捷报”
;想起城濮之战后,成得臣自刎谢罪时的那摊鲜血。
“传令,”
他终于开口,“明日拂晓,斗源率三千人为先锋,渡河试探。若晋军真退,大军随后渡河追击;若遇伏,即刻退回,凭河固守。”
“末将领命!”
斗源兴奋地抱拳。
屈荡却微微皱眉。他听出了斗勃话中的犹豫——这位主帅,似乎已预感到什么,却无力改变。
当夜,斗勃一夜无眠。天将拂晓时,他走出大帐,望向东方。天空是铁灰色,泜水的流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将军,起雾了。”
亲卫递来大氅。
斗勃接过,披在身上。河面上果然起了雾,起初只是薄薄一层,很快便浓重起来,将对岸的晋营完全笼罩。
这不是好兆头。浓雾利于伏击,也利于撤退。
“将军,先锋已准备就绪。”
斗源披甲而来,脸上是按捺不住的战意。
斗勃看着这个年轻的族弟,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那时他也这般热血,这般渴望建功立业。可城濮一战,浇灭了他所有的热血,只留下无尽的谨慎。
“小心。”
他只说了两个字。
“将军放心!”
斗源翻身上马,朝渡口驰去。
战鼓擂响,楚军先锋开始渡河。因为雾大,渡船行进缓慢,士兵们紧握兵器,警惕地注视着对岸。但直到第一批船只靠岸,对岸仍是一片死寂。
“晋军真的退了!”
上岸的士兵欢呼。
消息传回南岸,楚军大营一阵骚动。斗勃却皱起眉——太顺利了,顺利得令人不安。
“将军,大军是否渡河?”
屈荡问。
斗勃盯着浓雾笼罩的对岸,仿佛要穿透迷雾,看清晋军的真实意图。许久,他缓缓摇头:
“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对岸依旧毫无动静,只有先锋部队在扩大登陆场,并派斥候向前探查。
“报!”
斥候飞马回报,“晋营已空,只留满地灶坑,灶中余烬尚温!”
灶中余烬尚温——这说明晋军刚走不久。
“将军,机不可失!”
众将纷纷请战。
斗勃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理智告诉他,这很可能是陷阱。但全军上下的求战情绪,朝中上下的期待,楚王那双殷切的眼睛——所有这些,都在推着他做出决定。
“传令,”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大军渡河。”
楚军渡河渡到一半时,雾开始散了。
冬日稀薄的阳光刺破晨雾,照亮了泜水两岸。斗勃站在中军战车上,已渡过北岸。他环顾四周,晋军营寨确实空无一人,只留下满地狼藉——倒伏的旗杆、散乱的草料、还有那些尚有余温的灶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