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欢猛地抬头:“果然?”
“三百乘战车,三万甲士,主帅斗勃。”
先轸报出情报,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目标很明确:先伐陈、蔡,再攻郑国。”
“郑国……”
姬欢缓缓起身,孝服的下摆在砖石上拖过,“郑伯姬兰是父王扶立的,他若降楚,天下诸侯会如何看晋国?”
“会认为晋国的霸业,随着先君一同入土了。”
先轸说得毫不客气。
姬欢的脸上掠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压了下去。他虽是君主,却深知眼前这位老将在晋国的分量——没有先轸的支持,他的君位坐不安稳。
“元帅以为,当如何应对?”
“打。”
先轸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如何打?”
“楚军长途奔袭,粮草转运困难。我军以逸待劳,可半道击之。”
先轸走到太庙墙边的地图前,手指点向一处,“泜水。这里是楚军攻郑必经之路。若在此设伏……”
“若楚军不渡河呢?”
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两人转头,见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将领走进太庙。他身披甲胄,腰佩长剑,眉宇间与先轸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书卷气。正是先轸之子,晋国下军佐先且居。
先轸看了儿子一眼:“说下去。”
“斗勃不是成得臣。”
先且居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细长,不像武将,倒像文臣,“城濮之战,成得臣急功冒进,才给我军可乘之机。斗勃用兵,以稳着称。他若见泜水对岸有伏兵,必不会轻易渡河。”
“那你的意思,是放任楚军攻郑?”
先轸的声音沉了下来。
“不。”
先且居摇头,“要打,但不能在泜水打。我军应直扑蔡国——楚军攻陈、蔡,后方必然空虚。若我军在蔡地大破楚军偏师,斗勃必回师来救。届时,我军再以主力在郑国边境以逸待劳……”
“太冒险。”
先轸打断儿子,“分兵两路,若一路有失,满盘皆输。况且,谁为先锋攻蔡?”
太庙中安静了片刻。
姬欢突然开口:“阳处父。”
先轸父子同时看向年轻的君主。
“父王生前常言,阳处父有急智,善用奇兵。”
姬欢道,“攻蔡需速战速决,正需他这样的人。”
先轸沉吟不语。阳处父是晋国大夫,确实以智谋着称,但此人出身不高,在军中威望有限。让他独领一军……
“臣愿为监军。”
先且居突然道。
先轸猛地看向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明白儿子的意思——有先氏子弟在,可压服众将,确保军令通行。
“好。”
姬欢拍板,“就以阳处父为主将,先且居为监军,率战车两百乘,甲士两万,即日出发,驰援蔡国。中军主力由元帅统领,随后开赴郑国边境。”
“臣,领命。”
先轸和先且居同时躬身。
走出太庙时,天已黄昏。细雪开始飘落,落在绛都的青石街道上,很快化成了湿冷的泥泞。
“你不该主动请缨。”
先轸突然说。
先且居脚步顿了顿:“父亲是担心我?”
“我是担心阳处父。”
先轸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模糊,“此人智计有余,但心胸狭窄,好大喜功。你与他同军,需处处小心。”
“孩儿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