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罪消。”
重耳道,“厚葬非为彼等,而为安其族人之心。孤初立,不宜多杀。”
赵衰赞道:“君上仁厚,必得人心。”
然而重耳心中清楚,仁厚要有,狠辣也要有。为君之道,在于恩威并施。今日他赦免吕、郤族人,是示恩;明日若有人再敢谋逆,他必严惩不贷,是示威。
“栾枝、郤縠等有功之臣,该如何封赏?”
狐偃问。
这是另一个棘手问题。追随重耳流亡的旧臣,如狐偃、赵衰、介子推等,自然要重赏;在晋国内应的大夫,如栾枝、郤縠、胥臣、先轸等,也要封赏;还有秦将公孙枝,率军护送,功不可没。
如何封赏,才能既酬功劳,又平衡各方势力?
重耳已深,重耳却无睡意。他漫步宫中,走过焦黑的断壁残垣,走过崭新的宫殿楼阁。这里是他父亲、弟弟、侄子曾经居住的地方,如今属于他了。
“君上,夜深了,该歇息了。”
赵衰轻声提醒。
重耳点头,却问:“子余,你说,为君最难的是什么?”
赵衰思索片刻:“最难在平衡。平衡新旧,平衡恩威,平衡义利。”
“是啊,平衡。”
重耳长叹,“十九年流亡,我以为最难的是生存。如今方知,生存不易,治国更难。为君者,一举一动,关乎天下。赏一人,天下人看着;罚一人,天下人也看着。如何赏得公平,罚得合理,难啊。”
赵衰道:“君上不必过于忧虑。有我等辅佐,必能重整山河。”
重耳看着赵衰,这位追随他十九年的谋臣,两鬓也已斑白。还有狐偃、介子推、颠颉、魏犨……这些患难与共的伙伴,如今都要靠他封赏,靠他给他们一个交代。
“子余,你说,若我封赏不公,他们会怨我么?”
赵衰笑了:“君上,我等追随君上,非为封赏,乃为知遇之恩,为共同理想。纵无封赏,亦无怨言。”
“你们不怨,他人会怨。”
重耳摇头,“人心难测,欲壑难填。今日同心,明日可能就离德。为君者,不得不思。”
两人默默行走。宫灯在风中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这座古老的宫殿,见证了太多的权力更迭,太多的恩怨情仇。如今,新的主人来了,带着十九年的风霜,也带着重整山河的抱负。
远处传来鸡鸣。天快亮了。
重耳停下脚步,望向东方。天际已露出一线鱼肚白,长夜将尽,黎明将至。
“传令百官,明日朝会,议定功赏,颁布新政。”
“是。”
“另外,”
重耳补充,“准备祭天祭祖之礼。我要告慰天地先祖,晋国,从今日起,将翻开新的一页。”
赵衰躬身:“臣,遵命。”
朝阳初升,金光洒满晋宫。重耳沐浴在晨光中,身影挺拔。十九年的流亡结束了,属于晋文公的时代,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