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芮忽然大笑:“重耳,休要假仁假义!今日我二人败了,认栽。但你想安稳坐这君位?做梦!晋国世卿,与你有仇者众。今日杀我二人,明日还有别人!你永远不得安宁!”
重耳面色不变:“带下去,严加看管。”
吕、郤被带走后,栾枝来报:“君上,宫中火已扑灭,只烧毁偏殿三处,主殿无损。擒获纵火死士二百余人,如何处置?”
“恶者诛,胁从不问。”
重耳道,“另外,厚葬在火中殉职的宫人侍卫,厚恤其家属。”
“是。”
重耳已深,火光渐熄。重耳独立庭中,仰望星空。绛都的夜空,与他流亡途中见过的并无不同。但今夜,这星空下的土地,终于真正属于他了。
“君上,勃鞮求见。”
侍卫来报。
“让他来。”
勃鞮走来,依旧那副枯瘦模样。“老奴恭喜君上,除此大患。”
“是你之功。”
重耳道,“说吧,你要何赏赐?”
勃鞮摇头:“老奴不要赏赐。只求君上允我一事。”
“何事?”
“允老奴出宫,在绛都城郊结庐而居,了此残生。”
重耳意外:“你年事已高,宫中有人服侍,岂不更好?”
“宫中是非之地,老奴待了六十余年,累了。”
勃鞮淡淡一笑,“愿寻一清净处,种菜养花,安然度日。望君上成全。”
重耳凝视勃鞮良久,终于点头:“准。另赐你金百斤,田百亩,仆役十人,颐养天年。”
“谢君上。”
勃鞮躬身,“老奴还有一言。”
“讲。”
“吕、郤虽擒,然其党羽未清。且朝中世卿,各怀心思。君上新立,根基未稳,当定国策,封赏功臣,安定人心。另外……”
勃鞮顿了顿,“对旧臣,宜示宽厚;对新附,宜加笼络;对百姓,宜施仁政。如此,晋国可安。”
重耳动容:“老宦此言,金玉良言。孤记下了。”
勃鞮再拜,蹒跚离去。这个侍奉晋室三朝的老宦官,在生命最后时刻,终于做了一件他认为对的事。
重耳望着勃鞮的背影,忽然想起管仲与齐桓公的故事。不计前嫌,任用贤能,这才是为君的气度。
“传令,”
重耳转身,“吕省、冀芮之罪,不累家族。其族人若无参与谋逆,不予追究。另外,厚葬吕、郤,以大夫之礼。”
狐偃不解:“君上,此二人罪大恶极,为何厚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