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说破。人各有命,他已尽人臣之责,问心无愧。
“君上若决意往高梁,当行。”
勃鞮道,“趁夜出城,轻车简从。若待重耳兵至,恐难走脱。”
姬圉点头,立即下令准备。然而就在此时,宫外忽然传来喧嚣声。
“怎么回事?”
姬圉惊问。
一内侍连滚爬进殿:“君……君上,不好了!城中传言,吕省、冀芮将军已降重耳,正率军回师,欲献城请功!”
“什么?!”
姬圉如遭雷击。
“传言还说,吕、郤与重耳约定,献城之后,保全家族富贵。君上……君上已成弃子……”
姬圉踉跄后退,跌坐席上,面如死灰。
勃鞮心中雪亮。这定是重耳的计谋,意在离间怀公与吕、郤。此计虽简单,但对多疑的姬圉,却是致命一击。
“君上,此必是反间计,不可轻信。”
勃鞮急忙道。
然而姬圉已听不进去。他本就多疑,此刻惊惶之下,更觉得所有人都在背叛他。吕省、冀芮手握重兵,若真投降重耳,他必死无疑。
“走!立刻走!”
姬圉跳起来,状若疯癫,“去高梁!现在就去!”
“君上,此时出城,恐中埋伏……”
“留在宫中更是等死!”
姬圉嘶吼,“备车!快!”
勃鞮知劝不住,只得协助准备。深夜,一队车驾悄悄从宫门驶出。姬圉只带少数亲信,轻车简从,趁夜色逃离绛都。
他不知道,他的出逃,正中重耳下怀。重耳要的,就是他不战而逃。如此,可不费一兵一卒拿下绛都,也可避免叔侄相残的恶名。
车驾消失在夜色中。勃鞮站在宫门前,望着远去的烟尘,喃喃道:“晋国,要变天了。”
他转身回宫,走过空旷的殿堂。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三朝老宦,他见证了晋国的兴衰,见证了献公的雄才,惠公的狭隘,怀公的短视。如今,他将见证一位新君的诞生。
“重耳……”
勃鞮默念这个名字,“望你真如传说中那般贤明,能带领晋国走出泥潭。”
他走回自己简陋的居所,从箱底取出一物。那是一块布帛,上面绣着晋国山川地形。这是献公时,他随侍左右,偷偷记下的晋国要隘。
“或许,该为新君准备一份礼物了。”
勃鞮想。
与此同时,风陵渡。
重耳伏兵两日,却不见吕省、冀芮大军。正疑惑间,探马来报:吕、郤大军在回师途中,闻怀公已弃城逃往高梁,军心大乱。吕、郤欲强攻绛都,但城中郤縠等已控制四门,闭城不纳。吕、郤进退失据,现驻军于庐柳,犹豫不决。
“君上逃了?”
重耳又惊又喜。
“正是。郤縠大夫已控制绛都,请公子入城,即位安民。”
众人大喜。栾枝道:“天助公子!君上不战而逃,公子可兵不血刃入绛都。”
重耳却沉吟:“吕、郤大军犹在,不可不防。此二人久经战阵,若狗急跳墙,拼死一击,仍可为患。”
“公子意下如何?”
重耳思忖片刻,道:“我率一部入绛都,稳定局势。栾大夫率下军监视吕、郤,若其来攻,则击之;若其退走,勿追。赵衰、狐偃随我入城。介子推,你持我手书,前往吕、郤军中劝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