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贿,厚诺。”
夷吾一字一句道,“秦人重利,我许以河西八城,秦公必动心。”
“河西八城?!”
梁伯失声,“那可是晋国西境屏障,先祖血战所得!公子,这……”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夷吾冷笑,“况且,空口许诺罢了。待我即位,给与不给,还不是我说了算?”
梁伯倒吸一口凉气。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眼前这个年轻人——机敏、果决,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与传闻中宽厚仁德的重耳,截然不同。
“然则,”
梁伯谨慎问道,“若秦人助公子归国后,索要城池,公子不给,岂不结怨?”
“那就结怨好了。”
夷吾轻描淡写,“届时我已是晋国之君,坐拥山河,还怕他秦国不成?秦公若识相,我或可给些小利安抚;若不知进退,兵戎相见便是。晋国之强,岂惧秦人?”
这番话说得霸气凛然,梁伯竟一时无言。
“不过在此之前,”
夷吾走回座位,重新拿起那枚白子,“还需做一件事。”
“何事?”
“给里克写信。”
夷吾微笑,笑容却无温度,“他既要迎我,总不能让他白忙一场。我需许以厚禄,安其心,稳其意。至于日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梁伯明白那未尽之言。
侍从备好笔墨绢帛。夷吾略一思索,挥毫而就:
“里克大夫如晤:闻先君薨逝,悲恸难已。奚齐幼主遭难,国事飘摇,大夫力挽狂澜,忠心可鉴。夷吾流亡在外,日夜思归,然恐才德不足,有负社稷。今蒙大夫不弃,愿效犬马,共扶晋室。若得天佑,得归故国,愿以汾阳之城奉大夫,世享其禄,永不相负。夷吾顿再拜。”
写罢,他吹干墨迹,卷起绢帛,递给侍从:“派人密送晋国,交与里克。”
侍从领命而去。
梁伯看着夷吾从容不迫的样子,忽然问:“公子似乎笃定重耳会拒?”
夷吾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千里,落在翟国那座边城。
“因为我是他弟弟。”
他轻声说,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重耳太重名声,太重情义,太重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所以他永远会错过最好的时机,永远会给自己套上枷锁。”
“而我不一样。”
夷吾转回身,眼中已无波澜,“我要的,就一定要得到。为此,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棋局未完,但胜负已定。
十日后,翟国消息传来:重耳婉拒里克之请,言辞恳切,感人肺腑。晋国使者在翟国城外徘徊三日,最终无奈返回。
同日,夷吾接到里克回信,只有八个字:
“静候佳音,共谋大事。”
夷吾笑了,将绢帛置于烛火之上。火焰升腾,吞噬了那些虚伪的言辞,映亮他眼中野心的光芒。
“兄长,”
他对着虚空,仿佛在与千里之外的重耳对话,“这次,是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