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二人退出寝宫。在廊下,成师把玩着手中的短剑,爱不释手:“兄长你看,这剑上的铭文多精致!听说千亩之战,父亲就是持此剑斩杀戎的。”
仇点点头,目光却望向远方:“剑虽好,终究是凶器。父亲给我们这些,是期许,也是警醒。”
成师不以为然:“兄长就是思虑太多。剑就是剑,用来杀敌护国,有何不妥?”
仇没有争辩,只是默默看着手中的彤弓。弓身朱漆已有些斑驳,但弓弦依然紧绷。他仿佛能看到祖父站在王师阵前,受赐此弓的场景;能看到父亲在千亩战场上,以此弓射向敌酋的瞬间。
荣耀与责任,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穆侯的病时好时坏。春去夏来,到了七月,竟能下床走动了。朝野上下都松了口气,以为君上大愈。
只有齐姜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一夜,穆侯精神特别好,让齐姜扶他到庭院中看星星。夏夜星空璀璨,银河横亘天际。
“姜儿,”
穆侯忽然说,“我这一生,有两大憾事。”
齐姜握紧他的手:“君上不要多想,好生休养才是。”
“你听我说完。”
穆侯目光悠远,“第一憾,是未能彻底平定戎患。条戎虽败,北戎虽伤,但根基未除。我原想再花十年时间,彻底解决北疆之患……现在看来,做不到了。”
“第二憾呢?”
穆侯沉默良久,才缓缓道:“第二憾,是未能为仇儿扫清道路。成师聪慧勇武,本是好事。但兄弟二人,一静一动,一内一外,若不能同心,恐生嫌隙。姬游、姬谋那些人……我看得出他们的心思。”
齐姜心中一惊:“君上是说……”
“我看得明白,但已无力处置。”
穆侯苦笑,“姬游在曲沃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姬谋是我亲弟,无大错不能动。我只能寄望于仇儿自己——他有你的智慧,有赵礼的辅佐,或许能平衡各方。”
他转过头,深深看着齐姜:“姜儿,我若走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母子三人。仇儿虽为太子,但年少;成师虽聪慧,但心思单纯。你要……护着他们。”
齐姜泪如雨下,却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公元前788年秋,边境急报:西边的犬戎大举犯边,已破两邑,掳掠千余人。
消息传来时,穆侯正在服药。他放下药碗,沉默良久,问:“犬戎兵力多少?”
“探马报,约有五千骑,战车百余乘。”
司马赵礼沉声道,“来势汹汹。”
“诸卿以为如何?”
朝堂上议论纷纷。主战者认为应当立即出兵,保境安民;主和者认为穆侯病体未愈,不宜亲征,可派将领前往。
穆侯听着,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齐姜从屏风后走出,轻抚他的背,对众臣道:“君上需要休息,此事容后再议。”
但穆侯摆手:“不,今日必须议定。”
他撑起身子,目光扫过众人:“犬戎犯境,若不迎头痛击,西疆永无宁日。孤……亲征。”
“君上!”
赵礼、荀潜齐声劝阻,“龙体为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