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十岁时,已显露出与其名相符的深沉性格。他话不多,但观察力敏锐,读书习武都异常刻苦。太傅教授《诗》《书》,他能过目成诵;司马赵礼教他兵法阵型,他总能提出刁钻问题。
一次课后,赵礼私下对穆侯说:“太子心思缜密,有雄主之姿。只是……过于沉静,少了些少年锐气。臣教授兵法时,他更关注防御、粮道、情报这些后勤之事,对冲锋陷阵反而不甚热衷。”
穆侯叹息:“他自小背负‘仇’名,又经历了条戎之败后的艰难岁月,难免思虑过重。这也是好事,为君者,当虑万全。”
相比仇的深沉,成师则活泼开朗得多。他八岁时就能骑着小马在宫苑驰骋,射箭、驭车都学得快。他嘴甜,见到卿大夫总能礼貌问候,很得众人喜爱。而且他天生有股领袖气质,一群宗室子弟玩耍时,总是自然而然地以他为。
两兄弟关系起初融洽。仇对这个弟弟颇为爱护,成师也喜欢黏着哥哥。但渐渐地,微妙的变化出现了。
公元前795年,兄弟二人随穆侯巡视北疆边城。在边城校场,赵礼为让君上检阅军容,安排了一场小规模演练。
演练中,七岁的成师突然站出来:“赵司马,我能试试吗?”
众人都笑了。赵礼看了看穆侯,穆侯点头:“让他试试。”
成师爬上为他特制的小型战车,有模有样地驾驭着在场上跑了一圈,虽然稚嫩,但架势十足。围观的将士纷纷喝彩。
“公子有成!”
有人高呼。
成师得意地扬起小脸。他看向哥哥:“兄长不试试吗?”
仇摇头:“我还不会。”
“很简单的,我教你!”
仇还是摇头,退到父亲身边。穆侯拍拍他的肩:“仇儿谨慎,也很好。”
但那一刻,穆侯敏锐地注意到,一些将士看两兄弟的眼神,已经有了微妙的区别——看成师时是欣赏,看仇时是……怜悯?或者说是对“储君”
应有的恭敬,但少了那份由衷的赞叹。
当晚在边城行宫,齐姜忧心忡忡地对穆侯说:“君上,今日校场之事,妾觉得不妥。成师太过张扬,仇儿太过内敛。长此以往,恐生比较之心。”
穆侯不以为意:“孩童嬉闹,何足挂齿。成师活泼,仇儿沉稳,性格不同罢了。待他们长大,自然明白各自的位置。”
“可是君上,”
齐姜压低声音,“您没现吗?今日那些将士,看仇儿的眼神……他们似乎觉得,仇儿配不上‘仇’这个名字。一个不敢上战车的太子,如何雪耻?”
这话刺痛了穆侯。他沉默良久,才说:“仇儿才十岁。况且,为君者未必非要亲自冲锋陷阵。”
“话虽如此,但人心……”
齐姜叹息,“人心总爱比较,总慕强者。仇儿背负‘仇’名,若不能展现相应的勇武,恐遭非议。”
事实证明,齐姜的忧虑并非多余。
此后几年,类似的情况一再生。狩猎时,成师总能射获最多;骑射比赛,成师总能夺魁;就连背诵诗书,成师虽然不如仇扎实,但表现得更自信洒脱。
渐渐地,朝野开始有了一些私下的议论。
一次宫宴后,几位卿大夫酒后闲谈。有人醉醺醺地说:“太子沉稳,类成侯;公子英武,类献侯。嘿嘿,这倒是有趣……”
“慎言!”
旁人提醒。
但话已出口,如泼出去的水。
消息传到齐姜耳中,她再次劝谏穆侯:“君上,该给仇儿找一位真正的将帅为师了。赵礼虽好,但毕竟是外臣,且年事渐高。仇儿需要建立自己的军中人脉,需要树立威望。”
穆侯这次听了进去。他亲自为仇挑选老师——不是赵礼,而是赵礼的儿子赵萃。赵萃年方三十,勇猛善战,在千亩之战中立过功,且性格刚直,不会因太子身份而放松要求。
同时,穆侯做了一项重要决定:让太子仇开始参与朝政。虽然不是正式摄政,但允许他旁听朝会,阅读重要奏报,甚至对一些小事提出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