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出列反驳,“当今之世,周室衰微,诸侯并起。齐、楚、魏、韩、赵、秦,哪个不称王?燕国乃周公之后,血统高贵,为何不能称王?称王不是目的,而是手段。燕国不称王,在诸侯眼中永远是二流之国。称王之后,外交地位提升,合纵联盟更加稳固。”
“至于齐国,”
他转向燕易王,“它早有吞燕之心,称不称王,它都会找借口。君上若一味示弱,齐国只会得寸进尺。唯有展示力量,让齐国看到燕国的决心,才能震慑强敌。”
双方争论不休。燕易王最终支持了苏秦,于三月丙午日,在易城南郊设坛祭天,正式称燕王。
那日,苏秦站在百官之首,看着燕易王戴上王冠。王冠是连夜赶制的,九旒冕冠,象征天子礼仪。燕易王穿上衮服,一步一步走上祭坛,在文武百官和万千民众的注视下,向天地宣告燕国的王业。
仪式很隆重,但苏秦心中不安。他看见子之眼中的恨意,看见旧贵族们脸上的不满,看见太后族人眼中的疑虑。称王是燕国强大的象征,但也撕裂了朝堂最后的体面。
果然,称王大典后,苏秦的处境更加艰难。子之一党变本加厉地攻击他,甚至有人在朝堂上公然说:“苏秦蛊惑大王称王,是置燕国于死地!”
更让苏秦心寒的是,燕易王也开始动摇。一次朝会后,燕易王单独留下他,欲言又止:
“先生,寡人最近听到一些传闻。。。”
年轻的燕王眉宇间满是疲惫,“有人说,先生与母后。。。有私情。还有人说,先生劝寡人称王,是为了方便与母后。。。”
他说不下去,但意思明确。
苏秦沉默良久,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必须做出抉择,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燕国,为了太后。
“大王,”
苏秦缓缓开口,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臣留在燕国,不能使燕国变得重要。而臣若在齐国,可以设法增强燕国的力量。”
燕易王一愣:“先生何出此言?”
“齐国强而燕国弱,这是现实。燕国要生存,不能只靠合纵,还必须在齐国有内应。臣若能得齐王信任,进入齐国权力核心,便可为燕国谋利。”
燕易王震惊:“你是说。。。”
“臣愿假装得罪大王,逃奔齐国。如此,齐王必不怀疑,会重用臣。臣在齐国,可做三件事:一、刺探齐国机密,传递燕国;二、影响齐国决策,使其不对燕国用兵;三、消耗齐国国力,使其无力扩张。”
“这。。。太危险了。”
燕易王站起来,在殿中踱步,“若被齐王发现,先生必死无疑。而且,先生一旦逃齐,在天下人眼中,就是背主求荣之徒,名声尽毁。先生为燕国,付出太多了。”
苏秦微笑,笑容中有苦涩,也有决绝:“纵横家本就是在刀尖上行走。名声、性命,在国事面前,都是小事。况且,这也是解决当前困境的最好方法。臣离开后,谣言自会平息,太后清誉得保,大王也不会再为难。”
他顿了顿,郑重道:“只求大王答应臣两件事。”
“先生请讲。”
“第一,臣走之后,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轻信。臣在齐国所为,可能表面有损燕国,实则为了燕国长远之计。请大王信臣,就如臣信大王。”
燕易王动容:“寡人答应。先生为燕国舍身,寡人若疑先生,与禽兽何异?”
“第二,请大王善待太后。太后对大王,对燕国,一片赤诚。那些谣言,都是无稽之谈。太后是臣的知音,更是大王的母亲,燕国的国母。请大王无论如何,相信太后。”
燕易王沉默,良久点头:“寡人明白。母亲她。。。这些年不容易。”
两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这一刻,他们不是君臣,而是两个在乱世中相互理解的知己。
“先生何时走?”
燕易王问。
“宜早不宜迟。”
苏秦道,“三日后,臣在朝堂上当众顶撞大王,大王可借机发怒。当夜,臣便出逃。”
“需要寡人配合什么?”
“请大王下令捉拿臣,但。。。请给臣留一条生路。”
燕易王明白了。这是一场戏,一场演给天下人看的戏。戏演好了,苏秦入齐,燕国得利;戏演砸了,苏秦身死,燕国受损。
“先生放心,寡人会安排。”
燕易王握住苏秦的手,眼中含泪,“先生大恩,燕国永记。”
苏秦跪拜:“臣,拜别大王。”
公元前322年初春,苏秦“得罪”
燕易王的消息传遍易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