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燕易王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到此为止。太后召见大臣,商议国事,并无不妥。苏秦赠送宫女礼物,虽有不当,但念其初犯,不予追究。至于管家之事,更是无稽之谈。退朝。”
苏秦跪谢,起身时,看见子之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他知道,这事没完。
果然,退朝后,燕易王单独留下他。
偏殿中,燕易王显得疲惫。他屏退左右,揉着眉心:“苏卿,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有人要置臣于死地。”
苏秦直言不讳。
“是子之。”
燕易王也不绕弯子,“但不止他。太后的族人,以姬安为首,也参与其中。”
苏秦沉默。太后族人,这比子之更难对付。子之是政敌,但太后族人是王室姻亲,关系盘根错节。
“母后那边。。。”
燕易王欲言又止。
“臣与太后,清清白白。”
苏秦郑重道。
“寡人知道。”
燕易王叹息,“但人言可畏。苏卿,这段时间,你少进宫吧。母后若召见,能推则推。”
这是保护,也是疏远。苏秦听懂了:“臣明白。”
“另外,”
燕易王看着他,目光复杂,“你与齐国那边,也少些往来。虽然你一片忠心,但瓜田李下,要避嫌。”
“臣遵命。”
走出王宫,苏秦抬头看天。易城的天总是灰蒙蒙的,少有晴日。就像这燕国的朝堂,永远笼罩在阴谋的迷雾中。
他想起太后的脸,想起她眼中的孤独。也许子之说得对,他应该远离太后,为了自己,也为了她。
但太后似乎不这么想。
三天后,太后又派人来请,说新得了一卷兵书,请苏秦一同鉴赏。苏秦以生病为由推辞了。五天后,太后直接派人送来补品,还有一封短信,只有八个字:“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苏秦看着那娟秀的字迹,心中复杂。太后在用她的方式,表达信任和支持。但这支持,在现在的环境下,可能是毒药。
他将短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有些东西,知道就好,不能留。
谣言并未因苏秦的避嫌而停止,反而愈演愈烈。有人说看见苏秦深夜入宫,有人说太后曾为苏秦亲手缝制衣袍,甚至有人说太后宫中藏有苏秦的贴身物件。
这些谣言荒诞不经,但传播极快。易城街头,酒肆茶坊,人们窃窃私语,眼神暧昧。苏秦府邸周围,开始出现可疑的人影,日夜监视。
老陈忧心忡忡:“先生,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要不要老奴去查查,谣言从何而起?”
苏秦摇头:“查清了又如何?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而且,这谣言本就不是为了让人相信,而是为了污名。”
“那怎么办?”
“等。”
苏秦看着庭中落叶,“等君上的态度。”
燕易王的态度,将决定一切。如果燕王信了谣言,苏秦在燕国的路就到头了。如果燕王不信,那谣言就只是谣言。
十天后,燕易王在朝会上当众宣布:“苏秦为燕国立下大功,从今日起,加封为武安君,赐金千斤,帛千匹。”
满朝哗然。武安君是战国时期极高的封号,有“以武安邦”
之意。而千金千帛,更是前所未有的厚赏。
子之脸色铁青,出列反对:“君上,苏秦虽有功,但武安君之号,太过隆重。且近日朝野多有议论,此时加封,恐引人非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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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议?”
燕易王看着他,目光平静,“有什么非议?苏卿为燕国收回十城,促成合纵,使燕国得以在秦国虎视下安然无恙。这样的功劳,封武安君,有何不可?至于那些捕风捉影的谣言,寡人不想再听到。再有传播者,以诽谤论处。”
这话说得极重。殿中一片寂静。
苏秦出列,跪拜:“君上厚恩,臣惶恐。武安君之号,臣实不敢当。”
“先生不必过谦。”
燕易王亲手扶起他,“燕国得先生,如鱼得水。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殿中安静,所有人都能听到,“朝中多有非议,先生还要小心行事。母后那边,先生还是少去为好。虽无实事,但人言可畏。”
这是明确的警告,也是保护。燕王在告诉所有人:我相信苏秦,但为了避嫌,他应该远离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