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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易鼎燕宫(第4页)

北宫野愣住,随即明白君主深意。子车、北宫联姻,王室忌惮;若与南门氏结亲,则三家制衡,王室安心。他当即跪倒:“末将全凭君上做主!”

姬梁微笑扶起:“如此甚好。待寡人北巡归来,便为将军操办婚事。”

北宫野感恩戴德而去。姬梁望着他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帝王心术,制衡之道,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要耗尽心力。这燕国的江山,真是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

北巡途中,姬梁亲眼见到边关将士艰苦,与士兵同饮同食,赏赐丰厚,军心大振。又接见山戎首领,重申盟约,赐以厚礼,边境暂安。

然而,或许是途中劳顿,或许是多年操劳,北巡归来后,姬梁病倒了。起初只是风寒咳嗽,太医开了几副药,却不见好转,反而日渐沉重。到了深冬,竟至卧床不起。

“君父!”

太子丁跪在榻前,眼中含泪。他年方十九,相貌酷似其父,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锐气,多了几分温厚。

姬梁艰难抬手,抚摸儿子脸颊,声音微弱:“丁儿……燕国……就交给你了……记住……平衡……制衡……不可使一家独大……也不可……操之过急……”

“儿臣记住了。”

“还有……善待老臣……公孙清一家……忠心可鉴……可托付……北宫野……可用……但不可……全信……子车文……有才……但私心重……要……小心……”

“儿臣谨记。”

姬梁喘息片刻,继续嘱咐:“外……与齐国交好……不可……开衅……中山……小国……但不可……轻忽……山戎……畏威而不怀德……要……刚柔并济……”

“君父,您歇歇,别说了。”

太子丁泪如雨下。

姬梁摇头,用力抓住儿子的手:“寡人……时间不多了……你……性子温和……这是好处……也是……短处……为君者……当断则断……但……也不可……过于……刚强……”

话音未落,手已垂下。

“君父——”

燕公姬梁在位十六年,谥曰“桓”

,辟土服远曰桓,克敌服远曰桓。他一生践行“刚柔并济”

之道,在强国世族间维持平衡,使燕国在他治下保持稳定发展。然而,他终究未能从根本上解决世族专权的问题,这个沉重的担子,落在了他的儿子——太子丁肩上。

燕宣公姬丁即位时年十九,守孝三月后,正式登基。大典之上,他身着冕服,神情肃穆,举止合仪,但细看之下,手指微微颤抖,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寡人年幼,蒙先王遗命,承此社稷。惟愿上承天命,下安黎庶,外睦邻邦,内修德政。望诸卿尽心辅佐,共扶社稷。”

声音清朗,但缺乏其父当年的底气。台下群臣跪拜,山呼万岁,然而许多人心中都在掂量:这位新君,能否驾驭得了这复杂的朝局?

宣公牢记父亲遗言,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朝中各派势力的平衡。他重用公孙清之孙公孙丑,咨询国事;对北宫野礼遇有加,但将其调离边关,任为蓟城卫尉,名为升迁,实为削其兵权;对子车文,表面上尊重,但将部分财权分给其他大夫,不使其一家独大。

这样的平衡如同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宣公如履薄冰,每日上朝,听各方争论,然后折中处理,力求不偏不倚。下朝后,常独坐书房至深夜,反复思量每一项决策的得失。

公孙清看在眼里,心中叹息。宣公仁厚有余,果决不足,在这乱世之中,守成或可,开拓则难。但这话他不能明说,只能尽力辅佐,希望新君能在历练中成长。

宣公三年,老臣公孙清病逝。临终前,宣公亲往探视。卧榻之上,公孙清已气若游丝,仍强撑着嘱咐:“老臣……不能再辅佐君上了……朝中诸臣……子车文精明……但私心重……北宫野忠勇……但性直易折……东郭忌圆滑……南门相谨慎……西门烈耿直……君上要……善用其长……避其短……平衡……制衡……先王遗训……不可忘……”

“寡人记住了,公孙卿放心。”

宣公含泪道。

“还有……北境山戎……近年虽安……然狼子野心……不可不防……要……加固边关……训练新军……不可……全仗北宫氏……”

“寡人记下了。”

公孙清艰难点头,气息渐弱:“老臣……去了……君上……保重……”

言罢,瞑目而逝。

宣公痛哭,以师礼葬之。公孙清之死,让宣公失去了一位最重要的谋士,也让他更加孤立。朝中诸臣,各有算盘,他能完全信任的,已无几人。

宣公六年,子车文以年老为由,请求致仕。宣公再三挽留,子车文坚辞。最终,宣公准其所请,厚赐金帛,以其子子车明接任大夫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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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车明时年三十有五,精明干练犹胜其父,且更加圆滑。上任不久,便主动提出多项改革,整顿赋税,清查田亩,表面为国,实则借此打击其他世族,扩张自家势力。宣公明知其心,却苦无证据,只能准其所奏。

北宫野对此大为不满,多次在朝堂上直言子车明“假公济私,排除异己”

。子车明则反唇相讥,说北宫野“一介武夫,不懂政务”

。两派矛盾日益公开,朝堂之上,常闻争吵。

宣公不得不在其间左右调和,身心俱疲。他常想,若君父在世,会如何应对?定是刚柔并济,既不让任何一方坐大,也不让矛盾激化。可这分寸,他总拿捏不好,不是偏了,就是过了。

宣公十年,北宫野上书,请求重返边关。他在蓟城闲居数年,眼见子车明势力日涨,心中愤懑,欲借边功重振家声。宣公准奏,任命其为北境都督,镇守居庸塞。

子车明闻讯,立即进言:“君上,北宫将军勇武,镇守边关,自是合适。然其子北宫烈,年轻气盛,现掌蓟城卫戍,若父子同掌兵权,恐非国家之福。”

宣公沉吟。子车明所言不无道理,但若因此削北宫烈之权,又恐北宫氏离心。权衡再三,他将北宫烈调任为副将,随父同镇北境。表面上是父子同守,光耀门楣,实则是将北宫氏势力完全置于边关,远离中枢。

北宫野何等聪明,岂不知君王用意?但他别无选择,只能谢恩赴任。离京前夜,他独坐院中,对月饮酒,长叹:“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灭,谋臣亡。我北宫氏为燕国征战数代,今日却遭如此猜忌,可叹,可悲!”

其子北宫烈年轻气盛,愤然道:“父亲,君王既不相信,我们何必为他卖命?不如……”

“住口!”

北宫野厉声打断,“此等大逆不道之言,休要再说!我北宫氏世代忠良,岂可因一时委屈而负国家?君王有君王的难处,我们做臣子的,但求问心无愧。”

北宫烈低头不语,眼中却有不甘。

宣公十五年,北境戎狄再度蠢蠢欲动。这一次,不再是零散的袭扰,而是数支部落联合,在一位名叫猃狁的首领下聚集,号称控弦之士三万,意图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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