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稽郢汗如雨下,跪地请罪。最终,那小吏被罚没家产,黥面流放。勾践又下诏:“自今日起,官吏犯法,罪加一等。”
令出,越国吏治为之一清。
移民之政,范蠡主理。他派人四出,至东夷、西夷、古蔑、句吴等部族,宣扬越国宽政。起初应者寥寥,直到越国粮食丰收的消息传出。
那年秋收,越国仓廪充实,勾践下令开仓济贫,又减免赋税。四方流民闻风来投,至次年春,越国人口已增三成。勾践亲自安置移民,授田分宅,有擅长冶铁、制陶的工匠,更被奉为上宾。
一日,有东夷酋长率百余人来归。勾践在宫中设宴,酒至半酣,酋长道:“闻大王尝粪事吴,某等初时鄙之。今见大王治国,方知大勇若怯,大智若愚。越国有此明君,何愁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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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践举杯:“寡人尝粪,为越国尝。今日之宴,为越国宴。诸君来归,便是越人。自今以后,同甘共苦,生死与共。”
众人皆起,举杯共饮。那一夜,勾践醉得不省人事,是三年来的第一次。
兵甲之政,由大夫灵姑浮执掌。他在南山建起冶铁炉,火光昼夜不熄。勾践每旬必至,查验新铸兵器。一次,见新铸剑韧度不足,易折,他大怒,欲斩工匠。
“大王息怒。”
灵姑浮劝道,“此剑所用铁石来自吴地,质本不纯。”
勾践冷静下来,问:“越地无好铁?”
“有,在若耶溪,然开采不易。”
“再不易也要开。”
勾践斩钉截铁,“从今日起,寡人拨千金,征壮丁三千,开挖若耶铁矿。一年之内,越国剑,当不逊于吴剑。”
他解下佩剑——那是夫差所赐吴剑,寒气逼人。“将此剑悬于冶炉前,告诉工匠:何时越剑胜于此剑,何时方可休息。”
法令之政,最为严酷。有贵族子弟宴饮时唱吴歌,被人告发,勾践下令处斩。其父是越国老臣,跪宫门三日求情。勾践闭门不见,只传出一句话:“今日恕一歌,明日可恕一命?法令不行,国何以立?”
最终那青年被斩于市。此后,越国无人敢犯禁。
五政推行两年,越国气象一新。田野阡陌纵横,仓廪充实,市井繁荣。新铸越剑锋利无匹,士卒操练日夜不辍。而勾践,依旧粗衣淡饭,依旧卧薪尝胆。
公元前489年春,勾践召文种、范蠡密议。
“是时候了。”
勾践道,“越国已有与吴一战之力。”
文种沉吟:“大王,力虽有,时机未至。夫差虽北上争霸,吴国根基未损。此时伐吴,胜算不过五成。”
“那要等到何时?”
勾践皱眉。
“等吴国疲,等夫差骄,等天时地利。”
范蠡接道,“臣有一计。”
“讲。”
“夫差好大喜功,喜珍宝美人。我可遣巧匠入吴,献巨木于夫差,助其修建姑苏台。夫差必征发民夫,耗吴国力。再献美女,使其沉迷酒色。如此数年,吴国必虚。”
勾践沉默良久,道:“此计甚毒。”
“毒,然有效。”
文种道,“昔年纣王宠妲己而亡商,夫差若能蹈其覆辙,是越国之福。”
勾践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春光明媚,田野上农人耕作,孩童嬉戏,一片祥和。他想起姑苏城的巍峨,想起夫差睥睨的眼神。
“去做吧。”
他最终说,“但要快。寡人……等不了太久。”
西施入宫那日,越国下了第一场雪。
勾践在偏殿见她。少女不过二八年华,白衣胜雪,眉目如画,行步时若弱柳扶风,叩拜时如芙蓉出水。即便是见惯美人的勾践,也有一瞬失神。
“民女西施,拜见大王。”
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
勾践让她起身,仔细端详。范蠡说得不错,此女之美,确可倾国。但他心中并无旖念,只有冰冷算计。
“范大夫可曾告诉你要去何处?”
他问。
西施垂眸:“范大夫说,民女要去吴国,侍奉吴王。”
“你不怕?”
“怕。”
西施抬头,眼中水光潋滟,“但范大夫说,民女一人,可救越国万民。民女父母兄弟皆在越国,若能以一身换家国平安,民女……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