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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江东问鼎(第2页)

消息传回衡山时,子重正在部署防务。探马飞报邓廖兵败被俘,子重如遭雷击。他踉跄一步,扶住帐篷支柱。“邓廖勇将,竟败于吴人之手……”

子重喃喃自语,面色苍白。

屈申进言:“将军,邓廖败北,吴军必士气大振。我军需速退,免遭合围。”

子重长叹一声,“传令,今夜拔营,撤回江北。”

楚军连夜撤退,抛弃辎重,轻装疾行。山路崎岖,士兵疲惫。子重骑马在后,回首南望,心中充满悔恨。若他不分兵,或许邓廖不致被俘。但战局已定,无可挽回。

吴军并未追击,而是巩固防务。邓廖之败,让吴国信心倍增,暗中筹备反攻。

楚军退回长江北岸,舟师接应,渡江返回楚国。子重站在船头,江风凛冽,吹动他的白发。他望着滔滔江水,思绪万千。此战虽克鸠兹、抵衡山,但折损邓廖,胜败难分。

船只靠岸,楚军登陆。子重下令休整,并派快马向郢都报信。

……

子重率领楚军残部返回郢都时,已是春末。都城内外,百姓夹道,但气氛压抑。胜利的喜悦被邓廖之败冲淡,流言四起。楚共王熊审在宫殿接见子重,面色阴沉。

“子重,你克鸠兹、抵衡山,本是有功。但邓廖败没,三千精兵覆灭,此过难辞。”

楚共王的声音冰冷,目光如刀。大殿中,群臣肃立,无人敢言。

子重伏地请罪,“臣指挥失当,愿受责罚。”

他的额头触地,心中刺痛。为将数十年,首次遭此大辱。

楚共王沉吟片刻,“念你旧功,暂不治罪。但需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退朝后,子重走出宫殿,步履蹒跚。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屈申迎上前,“将军,王上未加严惩,已是大幸。”

子重摇头,“国人议论,岂能轻恕?”

果然,郢都街头,流言蜚语四起。酒肆茶坊中,人们窃窃私语。“子重老矣,用兵迟钝,致邓廖将军殉国。”

“吴人小邦,竟让我军损兵折将,实为国耻。”

甚至孩童传唱讥讽的歌谣。

子重闭门不出,在家中郁郁寡欢。他的宅邸位于城东,庭院深深,但难掩寂寥。妻子早逝,独子在外为官,唯有老仆相伴。子重每日抚剑独坐,回想战事,夜不能寐。

三日后,清晨时分,快马疾驰入城。警报传来:吴军乘胜北伐,已攻占楚国驾地!驾地位于郢都以东,是粮草重镇。吴军突袭,守将不敌,城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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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如野火蔓延,郢都震动。楚共王大怒,急召群臣。子重被传入宫,跪在殿前。

“子重!你刚归三日,吴人便陷我驾地!此皆你征吴不力,纵虎归山!”

楚共王拍案而起,怒不可遏。群臣纷纷附和,指责子重轻敌冒进。

子重抬头,欲言又止。他想说,吴军反扑乃常事,驾地失守非他一人之过。但看到王上怒容,群臣鄙夷的目光,他咽下话语。心中郁结,如巨石压胸。

“臣……臣知罪。”

子重声音沙哑,伏地不起。

楚共王拂袖而去,留子重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许久,他才缓缓起身,踉跄出宫。宫门外,百姓围观,指指点点。子重低头疾走,耳中嗡鸣。

返回宅邸,子重倒在榻上,老仆端来汤药,他挥手推开。窗外春光明媚,鸟语花香,但他只觉得一片灰暗。心中悔恨、愤怒、羞耻如潮水涌来。他想起邓廖的勇猛,想起战死的士兵,想起驾地陷落的惨状。

“我子重一生为国,竟落得如此下场……”

他喃喃自语,胸口一阵绞痛。伸手捂胸,额冒冷汗。老仆惊呼,欲唤医官,但子重摆手制止。

绞痛加剧,如刀绞心腑。子重面色青紫,呼吸困难。他想起年少从军,百战沙场,如今却遭国人唾弃。悲愤交加,气血上涌。

傍晚时分,子重心脏病发作,呕血而亡。临终前,他瞪大双眼,望向东方,仿佛仍见战旗猎猎。

楚共王闻讯,默然良久,下旨以礼安葬。但子重之死,已无法挽回楚国的颓势。春去秋来,吴楚之争依旧,唯留一段悲歌在风中飘散。

……

吴国的朝堂,是木与石、光与影的角力之地。巨大的原木为柱,撑起高阔的空间,顶端是厚厚的茅草覆顶,隔绝了江南惯有的潮湿水汽,却隔不断那从太湖、从长江、从无数水泽蒸腾而来的沉闷。阳光从高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切开殿内氤氲的阴影,光柱中浮尘舞动,如同无数微小的生灵在挣扎。空气里混杂着新斫木料的涩味、青铜礼器的冷锈味,以及一种更深沉、更难以言说的味道——那是贵族们身上佩玉相击的清音、熏染衣袍的淡薄香料,和他们心底暗涌的欲望与戒备混合的气息。

殿中两班臣僚,依着身份高低站立。前排是宗室贵胄,绛衣博带,玉佩琼琚,他们的面容在阴影里显得模糊,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在暗处掠过一丝精光。后排的官员服饰稍简,站姿却更显拘谨,目光低垂,仿佛要将自己的呼吸也敛去。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笼罩着所有人,连殿外卫士戈矛顿地的声响,都显得格外突兀、遥远。

吴王寿梦坐在上首。他的王座并非中原常见的雕龙画凤,只是一张宽大的、铺着虎皮的木榻。他年岁已长,鬓角染霜,额上刻着岁月与征伐的深痕,但那双眼睛,却像鸷鸟般锐利,缓缓扫过堂下每一张面孔。他没有戴繁复的王冠,只以一枚简单的玉簪束发,身上的衣袍也是深色,唯有腰间那柄形式古朴的青铜长剑,暗示着他不容置疑的权威。

良久,寿梦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闷雷滚过殿宇:“寡人自继位以来,北抗齐晋,西拒强楚,南服越人,不敢有一日懈怠。然则,吴国僻处东南,被发文身,中原诸夏视我为蛮夷。国内,大江纵横,舟楫虽利,却难抵战车之威;山泽遍布,民风虽劲,却乏统一之规。”

他顿了顿,目光更沉,“寡人欲使吴国不再苟安于水泽之间,欲使我子弟能立于诸侯之林而不惭!寡人欲称霸!”

最后四字,掷地有声,震得殿中梁柱似乎都微微一颤。臣僚们的头垂得更低,连呼吸都屏住了。

寿梦的手,缓缓握上了腰间剑柄,骨节因用力而发白。猛地,他抽出那柄青铜长剑,剑身寒光一闪,带着风声,“铛”

地一声脆响,被他重重掷于地上。铜剑在石板上弹跳了几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最终静止,剑尖直指群臣。

“寡人欲强兵富国,欲革除积弊,欲有一人,能总揽国政,行非常之法,助寡人成就此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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