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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景公盟路(第2页)

宋景公展开残简,借着龟鹤灯台的光亮,看见父亲熟悉的篆书:“栾儿性刚,恐为群臣所忌。司徒鞅似与楚有私。。。”

后面的字迹被水渍晕开。他将竹简投入火盆,看青烟螺旋上升。

出殡前日,怪事频生。先是占卜用的龟甲在灼烤时裂成蛛网状,后是西庑突然坍塌砸伤三名役人。大巫咸在太庙前舞蹈禳灾,青铜面具在火光中明灭不定。

“君上请看。”

司徒鞅指着舆图上的葬道,“送葬队伍经北门出,但探报说睢水近日有盗匪活动。”

宋景公以玉簪点向城东:“改走谷门,经蒙泽绕行。”

“此道途经晋商馆舍,若遇冲突。。。”

“正需让晋人目睹我国军容。”

宋景公折断簪头,“中军分三列护卫椁车,你亲率右军先行清道。”

次日天明,霜重如雪。七十二名舁人抬起柏椁时,太阳正被天狗吞食。百姓沿街跪哭,有人趁机呼喊“天显凶兆”

。宋景公在素车中看见几个形迹可疑的商贩悄然退场,对司马疆使了个眼色。

葬仪至墓道时,楚使突然要求奉上奠玉。按礼此时外人不得近前,司徒鞅却示意放行。宋景公突然高诵《蓼莪》,宗伯遫立即会意,指挥乐师撞响编钟。震耳乐声中,楚使被隔在人墙之外。

当椁室最后一块夯土落下,狂风骤起,卷着沙土扑向人群。宋景公立于封土之上,看见司徒鞅正与楚使交换眼神。他解下麻冠,任发丝在风中狂舞。

“传令。”

他对司马疆说,“自明日始,城防增加三倍哨岗。”

归途经过睢水,冰面倒映着残阳如血。女御妫的轺车悄悄靠近,递来一卷帛书:“此乃先君最后一夜所书,藏在漆盒夹层。”

宋景公在颠簸的车中展读,终于看清那些被水渍模糊的字迹:“。。。可托者,唯司马疆与尔庶弟卯。司徒已不可信,然除之需待彗星西沉之时。”

暮色四合时,宫城方向传来钟鸣。宋景公擦去颊边不知是泪是霜的水痕,将帛书凑近灯焰。在跳跃的火光中,他仿佛看见父亲正在宗庙深处对他微笑。

……

公元前515年秋,商丘城里,风中已带着凛冽的寒意。桐叶早早地泛黄,扑簌簌地落满宫阙的台阶。寺人弓着腰,清扫不及,那枯叶被风卷着,又打着旋儿贴地乱走,透着一股萧索。

大夫乐祁立在庭中,望着这景象,心头也似压着一层秋霜。他年近五旬,面容清癯,颔下几缕长须已见斑白,穿着厚重的玄端朝服,更显身形挺拔,只是眉宇间锁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宋景公召见,来得急切。

“子梁,来了。”

景公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他即位未久,国政繁杂,尤其是邻邦鲁国的乱局,更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乐祁趋步入殿,行礼如仪。殿内烛火摇曳,映着景公年轻却忧虑的面容。

“扈地之会,就在眼前了。”

景公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晋人主盟,召我宋与卫、曹、邾、滕诸国,明为共商戍守成周,实则,必为鲁事。季孙氏跋扈,逐君自立,此风若长,天下诸侯谁能自安?我宋与鲁,唇齿相依,鲁公流亡在外,于我宋国,非福也。”

乐祁微微颔首:“君上明鉴。卫侯想必亦作此想。只是……晋国态度,至关重要。晋卿下军佐范鞅,其人……”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范献子贪名,列国皆知。

景公叹了口气:“正是如此。所以才需你辛苦一趟。你素来持重,通达事宜。此行,一要力争促成送归鲁公,二要探明晋国真实意图,三来,”

他压低了声音,“戍守成周之事,亦不可怠慢。王子朝之乱未平,周室威严已堕,我宋国身为殷商之后,守礼之邦,不可在尊王事上落于人后。”

“臣,谨遵君命。”

乐祁沉声应道。

“带上些精干人手,此去扈地,虽为会盟,亦如战场。寡人已命人备好车马贡礼,三日后出发。”

乐祁再拜而出。走出宫门,秋风扑面,他紧了紧衣襟。扈地之会,看似五国聚首,共商大计,实则暗流汹涌。鲁国季孙氏的使者,此刻恐怕早已携带重金,奔走于晋国权贵之门了。他仿佛已经嗅到了那来自西北方向的、混合着权力与铜锈的危险气息。

三日后,乐祁的车队驶出商丘南门。车队不算庞大,但装备精良,护卫皆是选自乐氏宗族的剽悍之士。乐祁登车时,看见儿子乐溷也一身劲装,骑马侍立在一旁。

“父亲,儿愿随行。”

乐溷年轻的脸庞上满是跃跃欲试。

乐祁看了他一眼,心中微叹。这个儿子,勇武有余,而智虑未周。“此行非比游猎,谨言慎行,不得妄动。”

“孩儿明白!”

车轮碾过开始板结的黄土道路,发出沉闷的辘辘声。沿途的景象,让乐祁心情愈发沉重。虽是秋收时节,但田野间并无太多丰收的喜悦,偶见农人弯腰劳作,脸上也多是被生计刻画的愁苦。经过几个村落,甚至有衣衫褴褛的孩童追逐车队乞食。战争与内乱,像无形的痨病,消耗着这片古老土地上的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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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看那边。”

乐溷指着路旁一处倾倒的屋舍,墙垣焦黑,显然经历过兵燹。

“应是去岁曹国与郑国冲突时波及的。”

乐祁淡淡道,“强邻环伺,小国寡民,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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