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却上前一步:“不必了,这就请吧。”
两个甲士一左一右架起向罗。少年没有挣扎,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琴,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他被推搡着走出庭院时,看见隔壁院中华无戚和华启也被押解出来。三人目光相遇,华无戚微微点头,向罗却倔强地扭过头去。
他们被带到宫城西侧一座偏殿。殿中阴冷,只有几个蒲团,连张像样的席子都没有。华无戚盘膝坐下,闭目养神。华启一脸惊惧,身体颤抖,不发一言。向罗却坐立不安,不时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张望。
“别白费力气了。”
华无戚闭着眼说。
向罗猛地转身:“你就一点不担心?君上突然把我们关在这里,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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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是我们两家大难临头了。”
华无戚睁开眼,目光如刀,“从我们被送进宫的那天起,就该想到有今日。”
殿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一名内侍带着几个仆从端着食盒进来。菜肴比平日更加精致,甚至有一壶温好的酒。
“君上吩咐,请三位公子用好酒食。”
内侍垂着眼,声音平板无波。
华无戚盯着那壶酒,忽然笑了:“鸩酒?”
内侍身子一颤,没有回答。
向罗猛地跳起来,打翻食盒:“我要见君上!我向氏世代忠良,他不能。。。”
华无戚却平静地拿起酒壶,为自己斟了一爵:“贤弟,坐下吧。死也要有个死的样子。”
少年呆立片刻,突然崩溃般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华无戚举起酒爵,对着虚空敬了敬:“父亲,叔父,无戚先走一步了。”
说罢仰头饮尽。
内侍看着三人,轻轻叹了口气,默默退了出去,重新锁上门。
宫城深处的玄元殿,宋元公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图前,手指划过商丘城内的街道。他鬓角斑白,但腰背挺直,眼中锐气不减。
“华氏府邸在东市以北,向氏在城西。”
司马子朝指着地图上的标记,“两家府兵加起来约有八百之数,而且都是经历过战事的老兵。”
元公冷笑:“八百?寡人调集了三军甲士两千,难道还拿不下这两家?”
子朝犹豫片刻:“君上,华氏、向氏毕竟是世卿,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若是逼得太急。。。”
“正是因为他们势力太大,寡人才不得不动手!”
元公猛地转身,“你可知道,华亥竟然敢私下会见晋国使者?向宁在封地蓄养死士超过规制!他们眼里还有没有寡人这个国君?”
殿中一时寂静。秋风穿过长廊,吹动帷幔,带来远方市井的喧嚣。
“十日之内,必须肃清这两家。”
元公的声音冰冷。
命令下达时,屠羊人癸正在收拾摊位。他看见一队宫城卫兵跑步经过,盔甲铿锵。市集上的人群开始慌乱,有人急忙收摊,有人则好奇地张望。
“出什么事了?”
卖陶器的老匠问。
癸摇摇头,把最后一块羊肉用荷叶包好,塞进背篓。他常年为贵族府上送肉,对政治风波有种本能的警觉。当第一支火箭划过黄昏的天空,射中华氏府邸的望楼时,他正背着背篓往家赶。
火起得突然。华氏府邸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甲士,弓弩手占据制高点,箭如飞蝗般射入院中。府内传来喊杀声,华氏家兵试图突围,却被密集的箭雨逼退。
华亥站在正堂,听着外面的厮杀声,脸色铁青。
“君上果然动手了。”
他握紧剑柄,“无戚他。。。”
管家浑身是血跑进来:“主上,东侧门突不出去!甲士太多了!”
华亥深吸一口气:“集合所有家兵,从正门突围。去城西与向氏汇合!”
“可是公子他。。。”
管家欲言又止。
华亥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被决绝取代:“顾不了那么多了。若我们都死在这里,华氏就真的完了。”
类似的场景也在向氏府邸上演。向宁比华亥更加冲动,得知宫中对质子下手的消息后,立即率领家兵杀出府门,与围困的甲士展开巷战。长戈相击,青铜剑碰撞出火花,鲜血很快染红了青石街道。
癸躲在小巷里,看着这场厮杀。他认得那个挥舞长戟的高大汉子——华氏的家将猛,曾经来市集买过羊,还多给了几个铜贝。此刻猛如疯虎,一连砍翻三个甲士,为华亥杀开一条血路。
“去城西!”
华亥大喊,“与向氏合兵!”
两支残兵在城西汇合时,都已损失惨重。华亥左臂中箭,向宁额头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糊了半张脸。夜色降临,但火光将街道照得亮如白昼。
“君上是要赶尽杀绝啊。”
向宁喘着粗气,倚着断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