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士一拥而上。滕国侍卫欲阻,被宋戈击退。祭祀的牺牲惊逃,礼器倾覆一地。滕宣公被挟持登车时,冕旒委地,冠缨断绝。
消息传回宋国,目夷正在校场操练士卒。闻讯掷弓于地:祸始矣!急入宫求见。
襄公正在观赏新铸的青铜钺,见目夷至,笑道:司马来得正好。寡人已请滕子做客,不日将邀曹、邾会盟曹南。
主公此举恐失天下之心。目夷汗透重衣,滕虽小国,亦是周室所封。无故扣押诸侯,何以服众?
滕子背盟,岂曰无故?襄公抚拭钺刃,昔桓公擒遂君,灭谭国,谁敢非议?
目夷跪谏:齐桓伐罪吊民,故诸侯景从。今主公以私愤扣押滕君,恐招非议。请即释放滕君,谢罪于天下。
襄公不悦:寡人将盟曹南,正需滕子为质。见目夷还要再谏,拂袖道,卿老矣,回去歇息吧。
曹南之地,济水蜿蜒。宋国大军驻扎于此,旌旗蔽日。曹共公闻宋师压境,只得开城相迎。
宋公此举何意?共公见营中囚着滕宣公,面色大变。
襄公高坐盟坛:曹子鹿地之盟礼仪懈怠,今特请重会于此。又命,邀邾子来会。
使者至邾国,邾文公闻讯沉吟:宋公暴虐,恐效齐桓公鄄之会故事。遂点兵车五十乘,往赴曹南。
会盟之日,襄公命将滕宣公缚于盟坛下。诸侯皆失色。
今重申鹿地之盟。襄公执牛耳,有不从者,视此滕君!
曹共公战栗匍匐:谨遵盟约。
邾文公却昂然道:宋公以力胁盟,非仁义之道。
襄公怒目而视:邾子欲效滕子乎?
忽探马来报:齐师犯境!
襄公大惊。原来齐国公子昭闻襄公扣押滕君,恐其效仿干涉齐国内政,遂先发制人。
主公当速释滕君,联诸侯以抗齐。目夷急谏。
襄公犹豫间,邾文公忽然起身:既齐师至,敝国告退。竟率军离去。
曹共公亦悄悄退席。盟坛顿时冷清,唯余滕宣公缚于柱下,惨笑不已:宋公欲为霸主,今可知诸侯之心乎?
襄公怒极拔剑,目夷死死抱住:杀滕君则天下皆敌矣!
是夜,齐师扰境而退。宋营中,襄公独坐帐内,铜灯昏暗。目夷捧食进谏:今释滕君,犹可挽回。
寡人错矣?襄公忽然问道,声音疲惫。
目夷跪坐:昔周文王以百里兴,修德服众。主公若效文王之道,霸业可期。
帐外风声呜咽。良久,襄公叹道:明日释滕君。
然翌日清晨,忽有急报:郑伯遣使责问扣押滕君之事,言将诉于周王。
襄公勃然变色:诸侯皆欲辱寡人耶!竟改变主意,不放滕君,反移师逼曹都。
曹共公闭门不纳。宋军围城三日,曹人坚守不下。目夷劝谏:顿兵坚城,若齐、楚来援,危矣。
正值此时,周王使节至,传旨斥责宋公。襄公不得已,解曹围,释滕君。然两国皆已离心。
归途经睢水,襄公见夷人部落祭祀,巫舞鼎盛。忽生一计,召目夷问:东夷素服殷商,若以殷礼祭之,可得其心否?
目夷警觉:夷夏之防,先王所重。恐非正道。
襄公望见夷人祭坛上牲血淋漓,眼神渐深:寡人自有主张。
……
睢水之畔,蒿草在秋风中起伏,如同黄色的波浪。青铜祭器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俎豆、爵斝整齐地陈列在夯土筑成的高台上。东夷诸部的首领们被宋国甲士来观礼,他们身着各色兽皮和麻布,脸上刺着部落图腾,沉默地站在祭坛下风处。
鄫国国君被麻绳缚在祭坛前的木桩上。他望着坛上狞笑的邾文公,终于明白月前宋襄公突然释放自己的真正用意。麻绳深深陷入他的腕肉,渗出的血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邾子!鄫君嘶声喊道,声音在旷野中显得微弱,同为周室所封诸侯,安能相残至此?
邾文公把玩着新铸的青铜钺,钺刃在秋阳下泛着寒光。宋公之命,不敢不从。他抬头望了望日晷的影子,吉时将至,君且安心受祭。
祭坛下,东夷首领们交头接耳。一个脸上刺着蛇纹的老酋长用夷语低声说道:宋人欲以殷商旧礼祭我东夷之神,此乃僭越。旁边的年轻酋长按住他的手臂:且观其变。
远处传来号角声。宋襄公乘革车而至,玄衣冕旒,佩商汤之钺。目夷紧随车后,面色凝重如铁。车驾停稳,襄公步下车辇,目光扫过祭坛下的夷人首领。
夷人敬鬼神甚于礼法。襄公对身旁的目夷低语,今以鄫君为牺,必能使东夷畏服来朝。
目夷拉住君袖,声音压抑:主公!鄫虽小国,亦是夏禹之后。杀之祭夷,不仅天理不容,更恐激怒夷人。
襄公甩开他的手:寡人梦玄鸟授意,此乃天命。司马不必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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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祝开始吟唱古老的殷商祀曲。古怪的音调在睢水上空回荡,夷人们纷纷跪拜。鄫君被两名甲士拖上祭坛,挣扎间玉冠坠地,在夯土台上碎裂成数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