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夷沉默片刻:“太子欲如何?”
“声东击西。”
兹甫解下腰间古剑,“兄长带主力佯攻东面,我率死士从西营救人。”
目夷抓住他的缰绳:“你是太子!”
“更是宋君。”
兹甫平静地看着他,“父亲说,要守住仁德。”
青铜轭铃突然急响,对岸狄营响起号角。目夷长叹一声,接过令旗:“若辰时不见太子归,臣便焚营。”
兹甫带着三十死士涉过睢水时,最后几颗星子正坠向西天。狄营的守卫在打盹,羊皮帐里传来女子的哭泣声。
他划开第一顶帐篷时,看见了温邑周大夫的家眷——三个月前盟会上见过的宗姬,此刻衣不蔽体地缩在角落。
“宋太子?”
宗姬茫然睁大眼睛,“天子。。。天子可安?”
兹甫用大氅裹住她:“天子在郑邑。”
救出第七个俘虏时,东面突然杀声震天。目夷的佯攻开始了,狄营顿时乱作一团。兹甫背起受伤的老人,命令死士:“带百姓先渡河!”
箭雨突然从刁斗上射下。兹甫挥剑格挡,古剑撞在箭镞上迸出火星。他听见狄人的嘶吼:“穿素服的是宋太子!”
一支狼牙箭射穿他的左肩。兹甫踉跄跪地时,看见宗姬返身跑来——她竟拾起狄人的弯刀,狠狠刺进追兵的马腹。
“快走!”
宗姬嘶喊着,声音破碎如裂帛,“告诉天子。。。周人未绝!”
兹甫被死士拖过睢水。回头时最后看见的,是宗姬被长矛挑起的身体,和她手中依然紧握的狄刀。
辰时的太阳升起时,兹甫躺在商丘城楼上。目夷正在为他剜出箭镞,匕首刮在骨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救回多少?”
兹甫咬着麻布问。
“二十三人。”
目夷撒上金疮药,“阵亡死士二十七人。”
兹甫闭上眼。他想起宗姬最后的目光,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某种灼人的火焰。
战报传来时,药童正在煎第二剂药。狄人因粮道被断暂退三十里,但彭城方向的烽火又起了。
“狄主力的目标是彭城。”
目夷站起身,“我得回去。”
兹甫挣扎着坐起来:“商丘兵车随你调遣。”
目夷却摇头:“太子守国都,我带本部足矣。”
他们并肩走下城楼时,阳光正好照在酅门的断戟残矢上。目夷的革车已经备好,新换的轭铃在风中叮当作响。
“兄长。”
兹甫突然解下古剑,“带上这个。”
目夷怔了怔:“镇国之器。。。”
“镇国不在剑。”
兹甫将剑塞进他手中,“在兄长安然归来。”
目夷握住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突然单膝跪下行了个军礼:“臣定守彭城无恙。”
兹甫扶起他时,触到他掌心厚厚的茧——那是常年握戟留下的痕迹,也是宋国公子不该有的印记。
革车驶出城门时,兹甫忽然高声道:“若我得嗣位,必拜兄长为上卿!”
目夷在车上回头,素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显出几分落拓的轮廓:“若臣得还,必辅太子成霸业。”
他们没有说出口的是,狄人主力十万,而彭城守军不足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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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七天,商丘都在等待彭城的消息。兹甫每日穿着染血的素服巡城,肩上的伤让他只能单手执剑。
第七天夜里,睢水方向突然升起三柱狼烟——那是目夷约定的危急信号。
兹甫立即召集群臣。司礼大夫却跪地劝阻:“国不可一日无君!请太子先即君位!”
百官伏地齐声:“请太子即君位!”
兹甫望着西方狼烟,忽然想起盟会那天父亲呕出的血。玄鸟幄帐覆盖下来的瞬间,他听见父亲说:“守住仁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