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手终于握住剑柄,将剑推向他怀中,“守住。。。”
“儿臣定死守商丘。”
“不。。。”
宋桓公的瞳孔开始涣散,“守住仁德。。。”
梁上的玄鸟幄帐突然坠落,覆盖了兹甫的视线。当他掀开锦帛时,父亲的眼睛已经永远凝固在望向西方的位置——那里是洛邑,是周天子蒙尘的方向。
丧钟敲响时,狄人的前锋已经出现在睢水北岸。兹甫穿着未染的素服站在城楼上,看见对岸的狼烟遮住了半个天空。
“太子!”
守将惊慌来报,“彭城烽火已三日不熄!”
兹甫握紧手中的古剑。剑鞘上的玄铜刺疼了他的掌心,恍惚间他听见目夷的声音穿过狼烟传来:“守城不在剑,在民心。”
“开仓廪。”
兹甫突然下令,“凡守城者,家眷皆领双粟。”
百官哗然。司礼大夫拽住他的素服:“太子!国丧期间。。。”
“狄人不会等我们服完丧。”
兹甫斩断一缕头发系在剑柄上,“从今日起,兹甫与商丘共存亡。”
夜幕降临时,奇怪的流言在城中蔓延:有人说看见玄鸟夜飞向彭城方向;有人说听见先君在睢水中叹息;更有人窃窃私语,说公子目夷其实就在城外芒砀山中。
兹甫巡城到酅门时,看见几个老人正在焚纸。纸灰飞旋着升上城楼,隐约聚成鸟形。
“是先君显灵了!”
守城兵士突然跪倒一片。
兹甫抬头望去,只见夜空中真有鸟群掠过——却是狄人的响箭带着哨音划破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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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
他厉声喝道,“是敌袭!”
第一块擂石砸上城墙时,兹甫恍惚听见了青铜轭铃声。他猛地转头,看见南面官道上火把如长龙逼近,深青色旗帜在火光中猎猎飞扬。
“开城门!”
了望塔上的兵士嘶声大喊,“是公子目夷!”
兹甫冲下城楼时,撞见了浑身是血的目夷。他的深青色大氅被火烧出破洞,玉组佩早已不知所踪,唯有手中的长戟还在滴血。
“彭城守住了。”
目夷喘着气,“狄人偏师已退。”
“兄长怎么。。。”
“猜到你这里吃紧。”
目夷抹去脸上的血污,“带了三百死士连夜截了狄人粮道。”
兹甫突然发现兄长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素麻的衣袖被染成暗红。他伸手想搀扶,却被目夷推开。
“父亲。。。”
“崩了。”
兹甫轻声说,“临终前还在问你在何处。”
目夷的身体晃了晃。他望向太庙方向,突然跪下来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礼。起身时额上沾着雪和土,眼神却亮得骇人。
“狄主营在四十里外。”
目夷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我截获了他们的布防图。”
兹甫展开羊皮,看见上面用血画着奇怪的符号。某个角落潦草地标着一行小字:“宋太子仁弱可欺”
。
火把的爆裂声中,兹甫忽然将古剑重重插在地上:“击鼓!聚将!”
黎明前的黑暗里,宋国兵车悄然驶出城门。兹甫站在戎车上,玄色大氅下露出未染的素服。目夷的革车紧随其后,他的伤口简单包扎后,又握住了长戟。
根据狄人布防图,他们找到了睢水处的浅滩。薄冰在车轮下碎裂,兹甫听见对岸传来狄人的歌声——他们在唱赞美狄神的长调。
“火攻。”
目夷指着东南风向,“我已备好硫磺。”
兹甫却摇头:“有百姓被掳在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