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楚阵中突然鼓声大作。后退的战车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整齐的步卒方阵——每排士卒都手持丈八长矛,矛杆尾端深插土中,矛尖组成死亡的森林。
“拒马阵!”
公孙固倒吸冷气,“楚人何时习得此阵?”
冲锋中的战车来不及止步,纷纷撞上矛阵。马匹悲鸣,车轮碎裂,金属撕裂肉体的声音令人齿酸。右师的攻势骤然停滞,阵型开始混乱。
御说勒住战马,脑中飞速运转:“目夷的车骑在何处?”
“被楚人轻车缠住,不得脱身!”
雨又大了起来,血水混着泥水在战场上横流。御说看见齐桓公的中军也被阻在矛阵前,金钺在雨中疯狂挥动却无法前进。楚人的战车正在两翼重新集结,显然准备反包抄。
“取鼓来!”
御说突然解下胄甲,露出花白的发髻,“击进军鼓!”
公孙固愕然:“君上!前方是拒马阵。。。”
“彼阵虽坚,转动不灵。”
御说夺过鼓槌,“命战车散为小队,穿插其隙间步卒则专攻其侧翼!”
战鼓擂响,不同于齐军的节奏。宋师战车闻令开始分散,如溪流绕石般避开矛阵正面。同时步卒在弓弩掩护下猛攻楚阵两侧,短兵相接的厮杀声顿时响彻云霄。
楚人的阵型开始混乱。矛阵固然能阻挡战车冲锋,但侧翼暴露后,长矛兵根本无法应对近身搏杀。不断有楚卒倒下,矛阵出现缺口。
齐桓公的金钒适时挥动。中军战车如洪流般从缺口涌入,瞬间冲垮了楚人的阵型。战场形势陡然逆转。
御说放下鼓槌,感到双臂酸麻如折。正要下令全军压上,东南方向突然传来异样的号角声——低沉苍凉,不同于中原任何音律。
“是楚人的主力!”
公子目夷的革车冲过来,车舆上插满箭矢,“斗子玉亲率三军来了!”
地平线上,新的旌旗如林升起。更大的楚军主力正在逼近,战车数量远超先前。刚刚取得的优势瞬间化为乌有。
齐桓公的金钺再次挥动,这次却是收兵的信号。诸侯师旅开始交替后撤,箭雨掩护着战车退出战场。楚人并未追击,只是稳步向前推进,重新占领了刚刚放弃的阵地。
退至阳谷城外时,已是黄昏。雨停了,夕阳如血染红浸透鲜血的土地。清点伤亡,诸侯联军折损战车四百乘,士卒无算。
齐桓公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如铁。霸主解下破损的甲胄,露出肋下深深的瘀伤:“楚师之锐,竟至于此。”
“非楚师之锐,实阵法之利。”
御说接过侍从递来的药酒一饮而尽,“彼以中原之阵御中原之师,实出意料。”
江黄二君瑟瑟不语,帐内唯闻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隰朋匆匆入帐,带来更坏的消息:“陈侯遣使告急,楚偏师已渡颍水,直逼宛丘!”
“声东击西之策。”
公子目夷轻声道,“斗子玉用兵,果然老辣。”
帐外突然传来骚动。卫士押进一个披着楚军衣甲的探子:“获楚间一人!”
那探子竟不畏惧,直视齐桓公:“寡君有言:南北本可相安,奈何盟主相逼?”
隰朋上前搜查,从探子怀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一看,脸色骤变:“是。。。陈侯的降表!”
帐内死寂。御说看见齐桓公手背青筋暴起,看见诸侯们惨白的脸色,最后看见公子目夷微微摇头。陈国若降,整个中原防线将出现巨大缺口。
“拖出去,斩了。”
齐桓公的声音冷如寒冰。待卫士押走探子,他猛然转身:“明日再战,有进无退!”
众将退出时,御说故意落后。当帐中只剩二人,他忽然开口:“齐侯可知楚人为何出示降表?”
霸主的目光如电射来:“宋公有何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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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在乱我军心,促我速战。”
御说走近两步,“楚师远来,利在速决。今阴雨连绵,辎重转运维艰,久持必生变乱。”
齐桓公眯起眼睛:“然陈国若降。。。”
“陈侯胆小,却不忘利。”
御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环,“此乃陈国司徒信物。三日前,陈侯已送质子入商丘。”
玉环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齐桓公凝视良久,突然大笑:“好个御说!深谋远虑至此!”
笑声戛然而止,“然则依宋公之见?”
“深沟高垒,以守为攻。遣偏师扰其粮道,同时令吴人自东击楚。待其师老兵疲,一鼓可破。”
帐外传来更漏声,夜已深沉。齐桓公摩挲着金钺纹路,终于点头:“善。然吴人蛮荒,何以说之?”
“寡人少子兹甫,有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