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车冲杀时,戈矛碰撞声震四野。臧文仲发现戎骑竟用齐制箭镞,心下雪亮。激战正酣,忽听西面鼓声大作——竟是邾军来援!年轻邾子一马当先,显然要挣表现。
乱军中一支流矢射向鲁庄公。臧文仲扑挡不及,却见斜刺里冲来宋国战车,华秀老挥戈打落箭矢!两国甲士趁势合兵,竟杀出血路。
暮色降临时戎骑退去。清点战场,宋军折损三乘,鲁军失两乘,唯邾军伤亡最重——邾子肩头中箭,被亲卫拼死救回。
齐桓公姗姗来迟,温言抚慰诸将。当看到邾子伤情时,他怒斥探马失职,却绝口不提伏兵异常。管仲特意来到鲁营:鲁侯今日勇毅,齐人感佩。奉上玉璧一双。
夜深人静时,军医为鲁庄公处理手臂划伤。臧文仲把玩着玉璧突然冷笑:上等蓝田玉,却掺了岫岩玉絮——齐人的诚意,不过如此。
次日联军抵达祝阿。城垣完好,根本未见战火。齐将解释:赖天子洪福,戎寇已退。于是三军郊猎,仿佛真是凯旋。
围猎时鲁庄公故意射失一鹿,看那麋鹿奔入齐桓公射程。齐侯大笑挽弓,一箭中的。诸侯纷纷赞叹,唯有宋桓公默然不语。
当夜庆功宴上,齐桓公持爵起身:今既盟誓,当共扶周室。宋公新立,寡人欲遣齐师助守商丘,如何?
举座皆寂。这分明要驻军控制宋国!华秀老握箸的手指发白,宋桓公却含笑举杯:齐侯美意,然宋人足以靖乱。他话锋一转,倒是鲁郳边境不宁,齐侯若有余力。。。
鲁庄公心中冷笑。宋公这是祸水东引!他正待反驳,管仲忽然插话:二君所言皆是。不如齐派司马助宋整军,鲁遣宗女与宋联姻?如此三家同心,岂不美哉?
好个一石二鸟之计!既监控宋军,又用婚姻绑住鲁国。鲁庄公把玩酒爵,忽见爵底刻着纪侯制——纪国正是被齐所灭。他抬头朗笑:管仲先生妙计。然鲁宋联姻恐惹周天子猜忌,不若请天子赐婚?
这话点醒众人:谁真把周室放在眼里?宴席气氛顿时微妙。齐桓公大笑圆场:鲁侯思虑周详!且满饮此杯!
宴散时飘起细雨。臧文仲为鲁庄公披蓑衣,低声问:君上真欲请天子赐婚?
虚与委蛇罢了。鲁庄公望见宋国车驾消失在雨幕中,你发现否?今日华秀老始终按剑而立。
齐人宴席埋伏甲士,岂止华秀老警觉。臧文仲叹气,方才斟酒寺人,拇指有弓茧。
雨越下越大。回到鲁营时,忽见留守司马神色慌张:半时辰前,齐军调防,暗围我营!
鲁庄公掀帐望去,雨幕中果然有黑影移动。他沉思片刻,忽然下令:熄灭火把,全军解甲安寝。
这太危险!
齐人若想动手,不会等至今夜。鲁庄公卸下佩剑,他们只是在施压,逼我们在明日盟书上让步。
果然一夜无事。清晨雨歇,齐使来请续盟。新盟书增加了诸侯互不侵伐共尊齐侯为伯等条款。轮到宋公歃血时,他忽然剧烈咳嗽,血溅盟书!
太祝正要更换绢帛,齐桓公却按住盟书:天地共鉴,何必更换?竟让宋公在血污上钤印。
鲁庄公心中凛然。这分明是羞辱宋公,试看谁敢反对。他钤印时格外用力,仿佛要压碎绢帛下的阴谋。
午间休盟时,华秀老悄悄塞给臧文仲一截竹管。内藏血书:齐欲扣诸侯为质,速谋脱身!
恰在此时,南方烟尘大作。一队车马疾驰而来,竟是周天子使者!王使宣读诏书,嘉许诸侯平戎,却特意强调毋违礼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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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桓公脸色阴沉——这分明是警告他不要僭越。管仲急问王使何来,答曰:前日蒙鲁侯遣使奏报戎情。
众皆愕然。鲁庄公从容接旨,心知臧文仲密奏起了作用。齐侯强笑:鲁侯忠勤王事,堪为表率。眼神却冷若冰霜。
盟仪草草收场。归途中国君各怀鬼胎,唯有兵车辙印深深交错在泥泞中,仿佛乱世刻下的疤痕。
行至汶水分别时,华秀老突然驾车靠近鲁营。两国甲士瞬间剑拔弩张,却见他卸下佩剑独自走来,奉上一鼎:宋公赠鲁侯铜鼎,铭曰同仇共恤
鲁庄公命人取来鲁库宝刀还礼。双刃交错时,华秀老轻声道:齐人已遣密使往莒国。莒国正与鲁争郓地,此消息价值连城。
望着宋国车队远去,臧文仲感叹:今日之敌,明日之友。
无非利害耳。鲁庄公摩挲铜鼎铭文,备车,速回曲阜。
不急返程?
齐人很快会盟书被篡改。鲁庄公冷笑,共尊齐侯为伯,我钤印时偏了半分。
夕阳西下,战车投下的影子越来越长。远处齐营突然响起集合鼓声,惊起满天寒鸦。
鲁庄公最后望了一眼北杏方向。杏花就要开了,但在诸侯争霸的烽烟里,谁又闻得到花香呢?他放下车帷,吩咐御者:
走快些,赶在春耕前回国。
庶民还等着种子呢。
……
雪是从昨夜开始下的,到黎明时分,整个柯地已经覆上了一层素白。宋国大夫公孙目夷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在营帐外来回踱步,每一次呵出的白气都迅速消散在凛冽的空气中。他的目光不时投向南方那条被积雪覆盖的官道,期待着那个即将改变宋国命运的身影。
“来了!”
哨兵的声音从了望台上传来。
公孙目夷猛地抬头,只见一列车马正艰难地冲破风雪,玄色旌旗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醒目。车队最前方,宋桓公御戎亲自执辔,玄衣纁裳外披着厚重的貂裘,冠冕上的玉珠在风雪中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速迎国君!”
公孙目夷急忙整顿衣冠,带着随从快步迎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