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爱去小说网>华夏英雄谱 > 第302章 血染方城(第5页)

第302章 血染方城(第5页)

郢都的宏大殿堂内,风尘仆仆的楚地斥候奔命入内,单膝重重跪倒,铠甲磕碰金砖发出闷响,声音带血地嘶喊出郑都岌岌可危的军情。令尹子西稳坐中央,未置一词。阶下有人急切迈步而出,玄端深衣,正是白公胜。他额前一条素帛束住渗血的伤处,那是月前与吴人争锋所留,更添面容凛冽。声音斩钉截铁:

“郑国三川之地,形胜锁钥,当救!末将请为先锋!”

子西目光深邃如古井,缓缓扫过身前摊开的列国舆图,指尖最终停在郑、晋相交之处,停留片刻,继而向西轻划而过。他声音沉厚平缓:“吴人新败,元气未复,恰是良机。”

他抬眼看向上首,楚惠王熊章微微颔首。子西遂起身,声音威严:“中军主力,悉数随我北上。”

白公胜喉头一哽,似有灼热铁浆堵住,终究未能再言。舆图之上,那道北行墨迹,是他曾与太子建,他那死于异乡的可怜父亲踏过的路;郑都方向,亦是父亲昔日流亡,最后殒命之所。子西北上,他却被推向隔江的吴境!帐内铜鹤香炉吐出缭绕青烟,悄然缠绕冰凉的青铜灯盏,将壁上他按剑身影拉长、模糊,竟似无形锁链缚住手足。子西命他固守东境吴地的令声犹在耳畔,而血脉中奔流的愤怒与父亲被郑人悬首城门的记忆翻涌蒸腾,几乎冲破额上束扎的素帛。

北上的征途上,楚国大军行进犹如无声推进的密林。黑色旌旗沉稳低垂,几乎凝滞;战车上玄甲锐士面容深隐于狰狞的青铜覆面之后,如一片会移动的冰冷青铜雕像;步卒前行,唯有包裹犀皮的巨大方盾微微反着冷光,步履沉雄,每一步都重重夯进大地,激起土浪微尘。浩荡队伍无喧哗厮杀之声,唯闻车轴辚辚转动,甲叶密集摩擦如寒冰碎裂,军阵凝聚的森冷威压如无形的潮水,向前方动荡的大地漫涌而去。

晋军远候的斥候在高坡上望见地平线上那片缓缓推进、深沉如铁的海潮,望见那一片低垂的黑幡和反射着幽光的青铜覆面方阵,那无声而庞大的威压让他坐下骏马都不安地刨动前蹄,发出低低的惊恐嘶鸣。斥候急速拨马狂奔回营时,只来得及嘶声禀报:“楚至!势猛如压城之云!”

晋军主帐中短暂的死寂足以令人窒息。最终,沉重的撤军金锣在薄暮中凄厉响起,如巨兽的沉重嘶鸣。晋人连夜拔营,行动之迅疾卷起漫天扬尘,如同受惊的巨大蚁群仓惶退潮,直向北方的地平线席卷而去,竟连尚未冷却的辎重灶灰与残破军帐都遗弃在原地。

尘埃尚未落定,郑国北门那扇沉重城门在刺耳呻吟声中艰难开启。驷弘率残余公卿及甲士迎出,火光映照下人人面色如涂蜡般灰败。驷弘前行跪拜,声音嘶哑浑浊,喉咙似被砂石堵死:“拜谢令尹再造之恩!郑国存续,永铭楚德!”

郑公身后,几辆牛车辘辘驶出,箩筐倾覆,滚落出的麦粒在火把下泛着生涩而疲惫的金黄——城中已仅剩此等粗粝食粮。

子西缓步下车,目光如古井深寒无波,只扫过那些粗粩新麦,唇角几不可察地一沉:“存国护民,本分而已。”

他未让驷弘起身,径自移步,径直踏入城门投下的那片森然巨影。亲卫玄甲锐士随之如潮水涌入,冰冷的青铜覆面后眼神淡漠,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撞击着两旁死寂的门窗。

驿馆深处,唯留一地月霜流淌。驷弘无声推门而入,身后仅跟随两名沉默如石的仆役。他解开三层暗色粗帛,霎时华光流转。三件美玉静静卧在丝帛上:双龙首青黄玉佩,龙睛血红宝石灼人魂魄;素面玉璋,其色如凝脂沁透最清冽的秋水;绿松石拼镶纹戈柄,在幽暗中蒸腾出远古森林的秘色。几案上油灯一跳,子西深陷眼窝中映出两粒微小跳跃的火星。“微薄之献,”

驷弘腰躬得更低,“唯祈上国稍解行旅劳乏。”

子西的食指终于屈起,指腹沿着那条玉璋清冷的弧线摩挲而下,竟在死寂中带出细微沙沙声响,如蛇行过枯叶。指腹感受着凝脂沁冰的温存,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深处,沉淀的冷酷稍有消融。“郑伯盛情,不可却之。”

子西喉间滚出的语声平缓无波,目光始终缠绕在玉璧流淌的光华上,未曾分给驷弘半分。

驿馆内的灯火一夜未灭,映着玉器温润流转的光泽。翌日拂晓,楚军营中尚未响彻炊烟与操戈之声,驷弘立于城头,目送楚国那巨大的玄色队伍沉默地折转,掉头向南,如同一条餍足而缓缓退却的庞大玄蟒。驷弘凝望着那面黑色令旗最终消失在原野尽头。

楚军北进声势浩大,南归路途却笼罩异样沉寂。粮草早已不足押运官心中默算多日。行至离郑境数十里,中军腹地车队的辘辘声都显得有气无力。当南方泥泞官道两旁开始零星倒伏蜷缩的楚卒时,后军士兵眼中不满似野草蔓延。有人开始以矛杆重重顿地,闷响在疲惫队列中敲出不安涟漪。低语渐起,声虽压抑而模糊,但那起伏的声浪中,分明凝聚着无形风暴的征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腹饥难忍……难道要我等捧郑国泥土充饥?”

“前行!南归!”

督行将领马鞭脆响炸裂,鞭梢凌厉地扫过几片缓缓飘落的秋叶,也扫过兵士们泥污的脸,却扫不尽那越积越深、沉甸甸如坠铅云的怨怼。

当军报星夜传至吴地边界怒雪亭时,白公胜已守候此地,心脉几乎被一种冰焰交织的情绪攫住。信使嘴唇干裂如枯地裂谷,嘶声讲述郑国贿赂诸玉形状;细说归途士卒饥苦哀形;复述那句“稍解行旅劳乏”

——每字皆如淬毒箭镞贯胸。胜立于高亭,眺望远处楚山蜿蜒峰线,初冬寒流悄然弥散。他腰悬剑鞘中古剑“长虹”

嗡嗡低沉震颤,似是匣中禁锢已久的上古血魂咆哮,渴望回应主人那无法扑灭的心意烈焰。

驿卒离去后,白公胜独自立于怒雪亭内。案上陈列着两枚简牍:一枚记郑国贿玉之奢;一枚录楚卒倒毙之饥。他缓缓抽出“长虹”

古剑,寒芒倏然侵骨。剑尖对准简牍刻字处——那里细密记载着玉璋的尺寸与玉料出处。剑尖猛然向下刺落!“噌——嚓!”

锐利刺耳的破裂声爆响,剑尖不仅贯穿简牍,更深深扎进下方坚硬冰冷的青铜鼎案!他双手压紧剑柄,手背上青筋暴起如虬结怒龙,骨节惨白发亮。剑身犹自嗡鸣震荡,余声钻入每个毛孔,铜鼎被刺穿处裂口狰狞扭曲,如同他胸腔内炸裂未止的风雷。父亲临终时那双始终不能闭合的眼睛又似悬于眼前。他将血丝满布的双眼死死钉在案上那摊破碎木简之上,声音撕裂死寂:

“郑国贿玉,父仇不洗,子西!”

字字皆似带血钢钉,要穿透这沉沉夜幕,“此恨……必刻楚简!让郢都之南每一片竹简记住今日!让每一根丝帛!皆印下这楚殇之耻!”

侍者惊恐跪伏于地,头埋深至尘土,全身筛糠般颤抖。白公胜骤然收剑,“长虹”

归鞘时金铁摩擦声刺耳,竟曳出一道几不可察的白痕。“传我令——”

声音如冰封的河面突遭铁蹄踏上,裂开森然缝隙,“凡我军中,晓谕将士!”

他蓦然回首,目光如淬火之刃,越过跪伏侍者的肩头直刺向亭外苍茫虚空:“楚师饥殍填道,将军车……满载郑国之玉!”

字字炸开,回声在亭柱间反复碰撞、碎裂、堆积,终如冷硬的冰屑,沉沉压向死寂四野。

次日拂晓,清冷薄雾弥漫于吴楚边境崎岖山道之间,雾气缭绕中显露出楚军队伍沉默轮廓。粮车后部,猝然响起突兀的“咔嚓”

脆响!一辆辎车车轴骤然断裂!包裹伪装用的草席在猛烈颠簸中裂开,里面滚落出之物却非救命粮谷——那是凝脂白玉的素璋断作两截,绿松石镶纹的戈柄沉重砸入泥尘!旁边压阵的楚国什长倒吸一口寒气,正欲上前探个究竟。

就在此时,几个面容模糊如被雾气侵蚀的身影快如鬼魅,倏然蹿至路旁矮丘之上。他们猛地扬臂,“哗啦”

声响彻山谷——无数白底黑字的粗糙传单被狠力抛撒而出!它们如同骤然降临的惨白寒鸦,带着令人悚然的啸叫,翻卷着扑向正在行进的楚国军阵,撞在甲胄上、黏附于兵卒肩头、在湿冷的空气里沉坠于泥泞的道路上。

什长一把攫住飘过眼前的一张传单,上面铁画银钩赫然在目:

“楚师饥,道有殍。将军车,郑玉满!”

字字如烧红的烙铁烫入掌心!

什长全身僵冷如冰雕,掌中轻飘飘的麻纸骤然重于千钧,似正汲取他全身血液。他那撕裂喉咙的惊惶喊叫尚在咽喉处凝聚成形,军阵深处却猛地爆开一股席卷的狂怒巨浪!——那是千万双布满血丝、被欺骗与饥寒煎熬得滚烫的眼睛同时被点燃!惊雷炸响于前军:

“是粮车啊!车轴断处露出的,分明是玉!”

“玉!将军车中俱是郑玉!”

“为何食我粮?为何弃我骨?玉……玉竟重于人命乎?!”

咆哮层层叠叠,带着利刃出鞘般的金属刮擦之声,猛烈撞击着灰蒙压抑的天空。长矛如怒龙被高高擎起,在空中狂乱地搅动!无数柄楚戈斜指苍天,戈刃冷光流转成一片肃杀无情的寒川。军阵深处,几辆被士卒死死围定的辎车发出木材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轰然解体——成块的粮食终于暴露,霎时又被无数带血的手撕扯、争夺,麦粒混着泥水扑簌而下,如同骤然降临的灰黄色冰雹!有人将带泥的麦粒狠狠塞入口中;有人用身体撞倒同袍扑向粮堆;被推倒者手中黏糊的麦粒尚未脱手,脸上已然重重挨了一拳!血沫和生涩麦粉混搅一起溅落。

子西停驻在楚军核心的黑漆轩车之上,车帘厚重严密。然而那排山倒海的“殍”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