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大喜过望:“晋军怯矣!天助我也!中军将士,随我冲!直取栾书首级!”
他亲自擂动战鼓,楚共王的指挥车也紧随其后,精锐的楚国王卒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在子反的率领下,脱离本阵,以排山倒海之势,凶猛无比地扑向晋军看似“动摇”
的中军!
就在楚中军猛扑晋中军的瞬间,晋军左右两翼如同沉睡的猛虎骤然苏醒!
晋军右翼,上军将郤锜眼中寒光一闪,手中令旗狠狠劈下:“上军!攻!”
早已蓄势待发的晋国上军精锐,在战车的引领下,如同钢铁洪流,带着震天的喊杀声,狠狠撞向由令尹子重统领的楚军左军!子重虽非庸才,但猝不及防之下,阵脚被冲得一阵摇晃。
晋军左翼,新军将郤至与上军佐荀偃并肩而立。“新军!上军!目标楚右军——杀!”
郤至长剑出鞘,直指前方。他亲率以新军为主、并加强了一支中军精锐的混合部队,如同最锋利的矛尖,刺向楚军右翼——那里是以蛮夷部队为主的薄弱环节。蛮兵虽凶悍,但装备简陋,缺乏纪律,在晋军有组织的、如同铁砧般沉重的冲击下,阵型瞬间被撕裂,惨叫声、怪嚎声响成一片,右军呈现崩溃之势!
与此同时,下军将韩厥也动了。他的目标并非楚军主力,而是依附于楚军的郑国军队。“下军听令!目标郑军——击溃他们!”
韩厥的声音沉稳有力。晋国下军如同侧翼挥出的重拳,狠狠砸向郑军阵地。郑军本就在强大的晋军面前心惊胆战,此刻遭到韩厥下军的猛攻,几乎是一触即溃,士兵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郑成公的战车在亲卫拼死保护下才狼狈逃出。
战场的焦点,仍在中央。栾书和士燮率领的晋国中军,面对子反和楚共王亲率的楚国中军精锐的猛攻,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们且战且退,阵型却并未散乱,如同韧性十足的藤蔓,死死缠住扑来的猛虎,将其引入预设的战场纵深。
郤至在左翼击溃楚右军后,毫不停歇,立刻按照计划,率领得胜之师,如同旋风般从侧翼兜击,直插楚共王中军的侧后!而韩厥在击溃郑军后,也迅速调整方向,率领下军精锐,从另一个方向猛攻楚中军的侧翼!
子反正指挥楚中军猛攻栾书,眼看晋中军“节节败退”
,心中狂喜,不断催促士卒向前。突然,他听到左右两侧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己方士卒惊恐的惨叫!侧目望去,只见右翼方向烟尘蔽日,蛮兵溃败如山倒;左翼方向,子重的左军似乎也陷入苦战,阵型动摇。更可怕的是,两支晋军生力军——郤至部和韩厥部,如同两把烧红的尖刀,正从左右两侧狠狠捅向楚中军的腰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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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中计了!”
子反脸色瞬间惨白,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猛地回头,想寻找楚共王的指挥车,却只看到一片混乱。晋国中军、下军、新军三支大军,如同三股巨大的铁流,终于完成了对楚国中军核心的合围!栾书一直“退缩”
的中军此刻也突然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死死顶住楚军的正面冲击。
楚共王熊审身陷重围,他华丽的指挥车成了最显眼的目标。四周都是晋军士兵狰狞的面孔和如林的戈矛。他身边的亲卫一个个倒下,王卒虽勇,但在三面夹击之下,阵型迅速崩溃,败退的迹象已经出现,甚至开始有士卒不顾一切地向后溃逃!
“顶住!给寡人顶住!”
楚共王挥剑嘶吼,声音却淹没在震天的杀声中。他眼睁睁看着一员楚将的战车被晋兵掀翻,公子茷本人被数支长戈钩下战车,瞬间淹没在涌上的晋军人潮中,生死不知。楚军的败局,似乎已定!
楚中军的溃败如同雪崩般蔓延。王卒虽勇,但在晋国三军铁桶般的合围和猛烈冲击下,阵型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士兵们惊恐地发现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寒光闪闪的兵刃和狰狞的面孔,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纪律,开始有人掉头逃跑。这恐慌如同瘟疫,迅速传染开来。楚共王熊审的指挥车在亲卫的死命保护下左冲右突,金甲上已溅满血污,他年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惶和难以置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股凶悍绝伦的力量如同礁石般,硬生生在晋军汹涌的攻势中顶住了缺口!
一处是养由基。这位楚国第一神射手,此刻已弃弓用戟。他并非浪得虚名,膂力惊人,一杆大戟在他手中舞动如风,戟刃过处,带起蓬蓬血雨,晋军士卒挨着即死,碰着即伤。他身边聚集了数十名悍不畏死的楚军甲士,组成一个小小的锋矢阵,以养由基为箭头,在晋军包围圈中反复冲杀,所向披靡。晋军士兵被他的勇猛所慑,一时竟不敢过分逼近,硬是让他护住了一片区域,收拢了不少溃散的楚卒。
另一处则是叔山冉。他身材魁梧如熊罴,手持一柄巨大的开山钺,吼声如雷。他根本不讲什么招式,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巨钺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横扫竖劈,晋军的盾牌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甲胄被轻易撕裂。他浑身浴血,如同地狱中爬出的魔神,独自一人守在一处狭窄的通道口,竟让数倍于己的晋军无法逾越一步!他脚下的尸体已堆积起来,形成了一道骇人的屏障。
养由基和叔山冉的拼死抵抗,如同在崩溃的堤坝上打下的两根巨桩,虽然无法阻止洪水,却奇迹般地延缓了晋军彻底冲垮楚中军的步伐。溃散的楚卒看到还有人在死战,如同溺水者抓住稻草,纷纷向这两处靠拢,渐渐形成了两个相对稳固的支撑点。
楚军的左翼,在令尹子重的指挥下,虽然也承受着郤锜上军的猛烈攻击,阵型被压缩变形,却始终没有崩溃。子重治军严谨,左军多为楚国本土劲旅,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他们背靠着一片略微起伏的坡地,结成圆阵,盾牌层层叠叠,长戈如刺猬般从盾隙中探出。郤锜的上军数次冲击,都被这顽强的防御顶了回来,徒然在阵前留下大片尸体。
当楚中军大乱、溃败的消息传到左翼时,子重心头巨震,但他立刻意识到,此刻若慌乱,全军覆没就在眼前。他厉声高呼:“稳住!王上尚在!中军兄弟尚在死战!我左军若退,全军皆休!死战不退!”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传遍左军。左军士卒看到主帅屹立不倒,心中的恐慌稍定,咬牙顶住了郤锜愈发凶猛的攻势。
随着养由基、叔山冉的苦撑和子重左军的顽强抵抗,楚中军的溃败之势竟被奇迹般地遏制住了。溃散的士卒被重新收拢,在养由基和叔山冉周围形成新的抵抗核心,与子重的左军渐渐靠拢,连成一片。楚共王熊审的战车也被亲卫簇拥着,退到了这片重新稳固的阵线之后。
战场形势陷入了残酷的僵持。晋军虽然占据绝对优势,分割包围了大部分楚军,但楚军残部在子重、养由基、叔山冉等人的率领下,爆发出惊人的韧性,死死守住最后的阵地。双方士兵在狭小的区域内反复冲杀、拉锯。戈矛折断的脆响、盾牌撞击的闷响、垂死的惨嚎、愤怒的咆哮,交织成一片死亡交响乐。鲜血浸透了干燥的土地,形成一片片暗红色的泥泞。尸体层层叠叠,阻碍着双方的脚步。
太阳在惨烈的厮杀中缓缓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夕阳的余晖洒在修罗场上,给残破的旗帜、折断的兵刃和堆积的尸体镀上了一层诡异的金色。战斗,从清晨杀到黄昏,双方都已精疲力竭,但谁也无法彻底击垮对方。晋军无法彻底吞掉这块硬骨头,楚军也无力反击。喊杀声渐渐被粗重的喘息和伤者的呻吟取代,只有零星的兵刃碰撞声还在宣告着战斗尚未结束。黄昏的阴影笼罩大地,如同为这场惨烈的鏖战蒙上了一层不祥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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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的夕阳下,战场如同沸腾的熔炉,每一寸土地都在燃烧。楚共王熊审的金甲在暮光中依旧刺眼,他站在指挥车上,声嘶力竭地呼喝着,试图重新组织起溃散的阵型。然而,败局如同瘟疫,难以遏制。
突然,一支冷箭,如同毒蛇般从混乱的战场角落悄无声息地射出!它穿过人群的缝隙,越过盾牌的遮挡,带着死神的低语,精准无比地射向楚共王!
“噗!”
一声闷响,伴随着楚共王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那支箭,不偏不倚,正中他的左眼!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半边脸颊和耀眼的金甲。剧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眼前一黑,身体猛地一晃,几乎从战车上栽倒下去。周围的亲卫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扑上去扶住他。
“大王!大王!”
亲卫们惊恐地呼喊。
楚共王一手死死捂住血流如注的左眼,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颤抖,但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无尽的屈辱和愤怒!他,堂堂楚王,竟在战场上被冷箭射瞎一目!
“谁?!是谁?!”
他剩下的右眼因暴怒和痛苦而赤红如血,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给寡人找出那个放冷箭的晋狗!寡人要将他碎尸万段!”
几乎在楚共王中箭的同时,晋军阵中,下军大夫魏锜放下手中的硬弓,脸上露出一丝得手的狞笑。他正是方才那致命一箭的射出者。
然而,他的笑容尚未完全绽开,一道更为凌厉、更为致命的箭矢,如同闪电般从楚军阵中激射而出!这一箭,快得超越了人眼的捕捉,带着刺耳的尖啸,瞬间跨越了混乱的战场!
“嗖——噗!”
魏锜只觉咽喉一凉,随即是难以言喻的剧痛和窒息感。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到一支羽箭的尾翎在自己咽喉处微微颤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身体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尘埃之中。
射出这一箭的,正是养由基!他一直在楚共王附近拼死抵抗,楚王中箭的惨嚎他听得真切。他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刚刚放下弓、面带得色的魏锜。没有丝毫犹豫,养由基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张弓搭箭,一箭射出,正中魏锜咽喉!为楚王报了一箭之仇!
就在这血腥一幕发生的不远处,另一场截然不同的交锋正在上演。晋国新军将郤至,率领一队亲兵在战场上冲杀。他的战车恰好冲到了楚共王指挥车附近。透过混乱的人群,郤至看到了那位捂着眼睛、痛苦嘶吼的年轻楚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