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崭新的权力图腾,正从江汉沃土之下汲取着狂暴的力量。
秋霜肃杀,章水两岸的芦苇一夜尽白。
北方的警讯尚夹着寒气送入新生的上郢王宫。执掌南方百越事务的司马屈荡躬身急奏,花白胡须因愤懑而微微抖动:“……大王!六国叛了!”
“叛?”
熊商臣刚抚过新铸就的楚鼎冰冷的鼎足,指尖传来铜的坚硬触感。他缓缓抬首,眼瞳深处似有血色寒冰凝结,“说下去。”
“六国之君,”
屈荡的声音带着耻辱的痛楚,“已密遣使者与东夷诸部勾连!献降书以奴仆事蛮王!将我大楚置于何地!其罪当……”
“当诛!”
熊商臣的声音斩钉截铁,猛地起身,赤袍旋动带起凛冽风旋!阶下重臣无不战栗。熊商臣眼神直刺侍立一旁的虎贲将军成大心——此人魁梧如一座会呼吸的铁塔,目光沉静却带着屠戮的寒芒:“成大心!”
“末将在!”
声若洪钟。
“孤予你两万甲士!五大夫仲归为次将!”
熊商臣顿了一顿,声音如同淬了剧毒的匕首刮过,“孤只问结果——六国之祀,绝于今秋!”
熊商臣亲自解下腰间佩剑捧在手中。剑鞘为玄黑漆面,镶嵌着夔龙纹样的青金片,肃杀之意扑面而来。他双手捧剑,步履无声地踏下丹墀,直递到成大心身前,目光锐利如鹰隼紧锁:“孤之‘破军’,赐你执掌。六国之君颈血若不染此剑,卿毋需归返!”
“诺!”
成大心单膝跪接,钢铁般的手指稳稳握紧剑柄。那沉重冰凉的触感沉甸甸传递着君王意志的分量——灭其社稷,绝其宗庙!
六国都城偃甲城笼罩在深秋的暮色中,如同匍匐的巨大怪兽。
两万楚军如无声的潮水漫过郊野,将偃甲城三面合围。楚军赤黑色的军旗在风中铺展开来,密如阴云压城。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息,那是城下护城壕中层层叠叠的尸体浸染而成。城头上六国军卒紧握兵器的手在微微颤抖,惊惧如瘟疫蔓延。
楚军阵列的正中央,一架巨大得令人窒息的巢车缓缓推进。巢车顶部高耸的平台上,成大心手握君王亲赐的“破军”
剑,俯瞰着下方那座困兽之城,眼神冰寒。仲归立在稍侧后方,指尖反复摩挲着一枚刚收到不久的谍报竹片,字缝间仿佛渗着阴谋的腥气。
“将军!六国之君并一干权贵重臣,”
仲归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阴鸷低沉,“此刻皆聚于城中盟誓高台!欲盟东夷使者后……连夜自秘道遁走!”
成大心嘴角猛地向一侧狠狠拉扯,露出一个狰狞扭曲的笑容,森白牙齿映着惨淡天光:“遁?纵入黄泉,亦需踏过我楚军尸身!”
他扬起左手,动作沉凝如山岳将倾,“传令前军——斩楼登城!”
令鼓骤发!鼓点狂暴到几乎撕裂耳膜!
霎时间,城下箭矢如同密集坠落的黑色死亡之云压向守军。几十架云梯如同钢铁打造的巨大蜈蚣,在震天的喊杀声浪中被楚军死士猛力推搭上浸透血迹的城墙!潮水般的黑甲楚卒口衔利刃,一手攀梯,一手擎轻盾,悍不畏死地迎着上方倾泻下来的滚木礌石、沸滚的熟油向上突击。
“轰!轰!轰!”
巨大的撞城木在无数赤裸着上身的楚军力士驱动下,如同史前巨兽的巨颅,猛烈而执着地撞击着摇摇欲坠的主城门。每一次沉重的撼动,都让整段城墙簌簌发抖,城墙上的六国守军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大地的哀鸣和砖石深处细微而致命的碎裂声。
“城破——!!”
当这个撕裂灵魂的惨叫终于从城门楼内传出时,一切已然无法挽回。巨大的门扉在令人牙酸的巨大断裂声中向内轰然塌垮!崩溅的厚重木块如同被激怒狂舞的铁片利刃,瞬间将门洞后面密集的人群撕扯成不成形状的血肉,爆开的腥红喷溅在两侧的门洞石壁上,如同地狱洞开涂满的油彩。成大心那柄饱含君王意志的“破军”
长剑直指那坍塌的豁口深处,发出震彻全军的狂吼:“进——!!”
“破军”
出鞘!剑身流淌的寒光仿佛真能吞噬魂魄!仲归如一道裹挟致命寒意的黑色飓风,领着最精锐的亲兵队首先从那片血肉模糊的门洞汹涌灌入!铁剑带着沉闷的裂风声,劈开仓促格挡的劣质铜矛,顺势将一名六国将军连人带甲从锁骨狠狠劈裂至胸腹。内脏血污瞬间泼溅在仲归冰冷的甲胄面甲上,他连眼珠都未曾转动,染血铁刃已在空中划出下一道嗜血圆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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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戮如同山洪爆发,楚军踏着血泊泥泞,如同疯狂噬咬的钢铁蚁群,目标只有一个——城中心的盟誓高台!沿途的抵抗如螳臂当车,在绝对的暴虐力量前碾碎成一片模糊的暗红。
血腥味浓得令人窒息。高台之上,六国之君与其家眷权贵如瓮中之鳖般瑟瑟蜷缩在盟誓厅一角残存的大柱后方。厅堂内一片狼藉,精雕细刻的器物倾倒碎裂满地。那象征他们盟约、铭刻着古老盟辞的巨大青铜板被掀翻,压着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血水正顺着铜面刻槽缓缓蜿蜒。
厅门轰然爆碎!木屑混着飞灰四溅!成大心如铁塔般身影率先踏入,那柄君王亲赐的“破军”
剑锋直指阶上众人。剑身冷冽,不染一丝纤尘,如同执剑者那冰冷的意志——诛其君!
“降——降了!”
六国之君中年纪最长者,须发皆白,涕泪横流地跪爬而出,额头重重磕击冰冷的地砖,“大王饶命!我等一时糊涂……”
他身后一片惊恐绝望的哭泣哀求声交织成网。
成大心眼中掠过一丝毫无波动的蔑然——这求饶太过孱弱,如同虫蚁之鸣。他臂甲下的肌肉微微绷紧,“破军”
微扬,寒芒流动。
“将军且慢!”
仲归冰冷的声音如同毒液,自身侧幽灵般切入。他向前几步,目光如淬毒的匕首在那些恐惧扭曲的面孔上刮过,最后落回成大心脸上,嘴角勾起一丝饱含残忍深意的弧度:“灭其国可,诛其君……当缓行。”
他压低了声音,却字字如冰锥,“押归上郢!缚于城门献俘祭天!以儆天下!”
成大心紧握剑柄的手背上青筋跳动了一下,但最终并未落下。他明白仲归的用意:血染辕门,震慑更深于一场简单的处决。他缓缓收剑,“呛啷”
一声,还剑入鞘,声音比铁更寒:“押!”
一群如狼似虎的精悍楚兵冲上,粗暴地拖拽起瘫软在地的贵族。绳索深深勒进皮肉,绝望的哭嚎声在空旷狼藉的殿堂内凄厉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