郧军完全懵了!营盘内如同被倾覆的蚁穴,彻底陷入疯狂混乱!刚刚从帐篷里踉跄爬出的士兵甚至找不到自己的武器,就被不知何处飞来的箭矢贯穿胸膛!试图组织抵抗的低阶军官,瞬间被数支短矛同时刺穿!侥幸挣扎上马的骑士,被密集的箭雨射落!火焰如同贪婪的金蛇,以惊人的速度在堆积的营帐、粮秣间窜升蔓延,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映照得如同血色地狱!
惨烈的嚎叫撕心裂肺!
“败了!败了!”
“楚人是天兵神将!不可敌!”
“逃命吧!”
绝望的哀鸣在营盘上空彼此应和。郧军最后的抵抗意志在残酷高效的屠杀面前彻底崩溃。幸存的士兵扔下武器,撞翻阻挡的一切,如同没头苍蝇般四散奔逃,试图钻入营盘周围那仅存的黑暗角落!
“莫敖!右翼!”
斗廉的声音穿透浓烟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波动,“尚有残部向营后树林逃窜,恐有后患!”
屈瑕杀意正酣,眼神如噬血猛虎:“交给我!一个不留!”
他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温热血浆,勒转马头,狠狠一夹马腹,带着一队杀气腾腾的亲兵直扑那片黑暗笼罩的丛林!
当东方云隙中挣扎着透出一缕微弱的鱼肚白时,杀声渐歇,火焰渐灭。唯有未散的浓烟如同巨大的灰色幡旗,依旧在破晓的寒风中缠绕着死寂的蒲骚城,缓缓飘升。
城外,楚军的营盘取代了废墟。屈瑕立于尚带夜露的高坡,晨曦初露的光线映在他残破染血的甲胄上。他略显疲惫的目光扫过尸骸枕藉的战场,扫过远处那笼罩在浓烟里、城门紧闭如同死物的蒲骚城,最终落在脚下两只刚刚签定完毕的牍片上。
那是贰、轸两国特使,连夜赶来,跪呈的乞盟血书。
屈瑕嘴角终于浮起一丝久违的弧度。他举步,走向那高燃的献盟柴堆,动作庄重而肃穆。火焰猎猎舔舐着浸透松脂的柴薪,他亲手将一份盟书,投了进去。火光刹那盛放,将他脸上残存的血污照得发亮。贰、轸两国的使者面如土色,匍匐在下方,身体抖如筛糠,不敢仰视。
“自今伊始,贰、轸即为楚之臣属!”
屈瑕的声音在晨光中响彻旷野,“两国当以楚令为首!若有背离……”
他猛地拔出佩剑,阳光下剑锋如雪练直指,寒气逼人,“蒲骚之夜,即其前车!”
一年光阴在青铜兵器摩擦的冰冷与战鼓沉重的节奏中匆匆滑过。
时值公元前700年深秋,南方的暑热尚未尽退,但山林间已悄然渗透进一丝凛冽的寒意。楚军将绞国都城南门外的整片荒野踏成一片泥泞狼藉。沉重的营帐如硕大的蘑菇簇拥着中军帅旗,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被反复踩踏后的腥气、马粪的温热酸臭和士卒身上挥之不去的汗盐味。
年轻的屈瑕如今已是名副其实的“屈瑕莫敖”
。他身披华丽的犀甲,踞坐于帅帐中央巨大的木舆图前,手指沿着图上那起伏不平的沟壑线条,缓缓划过被巨大山形环抱的绞都南城。
“绞都,”
他的声音沉稳自信,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从容,仿佛眼前的城池已是他囊中之物,“四面环山,唯此南门地势略缓,当为我破城之路。然绞人……”
他嘴角掠过一丝洞悉猎物的轻蔑冷笑,“地狭而民悍,悍则必鲁!行事鲁钝,必少智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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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帐门口厚帘猛地掀开,几名裨将鱼贯而入,带来帐外草屑尘土的气息。屈瑕抬眼,目光炯炯扫过这些随他多次征战、同样沾满征尘的将领:“连日斥候查探,彼国樵夫常于城外山林采拾薪柴。绞城粮秣恐已不济,柴薪亦成稀罕。此,正是天赐良机于我!”
他顿了顿,确保每一道视线都汇聚在他身上。他猛地站起,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铁交击,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传令!自明晨起,各营斥候撤去对樵夫方向的巡哨!分派军中健壮役卒,着破烂衣衫,装作山野樵夫模样,只携柴刀绳索,不准携带任何兵器!分组潜入绞都南门外山场樵采,行动务求逼真!更要让绞人看到,‘楚兵疲弱’,樵夫‘护卫不周’!”
帐中将领目光骤然雪亮!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南门外那条蜿蜒如细线的小径上:“再令!各营自选精悍锐卒五百,尽为轻甲强弓劲弩!由你,你,你!”
他连点数位善战之将,“分别潜行!预先埋伏于城外北门近处的密林深处!更遣一劲旅,伏于南门山道隐蔽之处!只待绞军出城逐我樵夫,待其过半,伏兵立刻以擂鼓为号,如猎鹰扑兔!截断其回城退路!”
他猛地将手往下一切,如同断头铡刀斩落,“我亲率中军锐卒集结于城外北门高地!彼绞军若出,则正入我彀中!”
“莫敖妙计!”
帐中将领齐声呼应,如同狼群长啸回应头狼,眼神炽热难当。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
数十名衣衫褴褛、只背草绳柴刀的“楚樵”
三三两两出现在绞都南门外那片满是沟壑和稀疏林木的山地上。他们如同真正的樵夫般笨拙地砍伐着枝干,捆扎着干柴,偶尔发出粗野的号子,甚至有人卷起破烂的裤腿在沟边掬水豪饮。远处绞城上几个守城士兵的身影清晰可见,对他们指指点点,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贪婪和蠢动。没有楚兵护卫的身影。
城垛之上,数名绞军士兵用力地搓着眼睛,确认那些在树影下忙碌的身影周围的确毫无护卫痕迹。“头儿!快看!楚蛮子的樵子!竟无兵看守?!”
年轻的守卒狂喜地推搡身旁的老兵,“这…这可是白送的好处!三十几个活人!得值多少肉粮?那堆柴火也能烧几天!”
他眼中闪动着饥渴的光芒,仿佛看到了唾手可得的财富。
守城官死死盯着山下那些毫无察觉的樵子,喉结剧烈滚动,眼神像恶狼看到了毫无防备的羊群:“去!立刻报给大司寇!楚军骄狂至此!此乃天赐我绞国之物!”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颤抖,“只须几十个健卒出城,足可将其尽数擒获!岂不快哉!”
绞国都城的南门,在久未开启的沉重吱嘎声和生锈绞链的呻吟中,豁然大开!数百名手持木矛、简陋青铜短刀的绞军士兵发出一片混乱而狂野的呐喊,如同冲出围栏的疯狂野狗,直扑向那些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呆了、正慌忙四散奔逃的“楚樵”
!惊慌失措的“樵夫”
们狼狈地向南城外更深的山林中仓皇逃窜,如同受惊的鸟群。
“追!抓住他们!那些都是肉票!是粮食!”
绞国士兵首领在马上狂吼,声音被淹没在一片纷乱的嘶喊声中。
追逐的浪潮疯狂地涌入山坳林木深处。昨日布置的陷阱被毫不犹豫地踩入!当先几十名绞卒凶狠地扑倒了几个落在后面的“樵夫”
,粗糙的绳索几乎在他们惊恐的眼神注视下立刻勒紧了他们的手腕脚踝!兴奋的嚎叫响彻山谷:“抓到了!抓到了!活口!”